十一月二十三日，周日，清晨。

    沈烈被窗外呼啸的风声吵醒。

    天气果然变了。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天际，寒风卷着枯叶和灰尘，猛烈地拍打着窗户玻璃，发出呜呜的声响。

    看了下手机上的天气显示，温度比昨天骤降了七八度。

    沈烈洗漱完，准备出去晨跑。

    他打开衣柜。

    母亲王桂兰已经将冬天的厚衣服整理出来挂在了显眼位置。

    他拿出一件黑色的高领羊毛衫和一件加厚的羊毛大衣。

    换衣服的时候，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了一下。

    他动作微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扣好衬衫纽扣，套上羊毛衫。

    直到全部穿戴整齐，他才走过去，拿起手机。

    是李岩。

    发送时间是七点整。

    内容与昨晚看到的那条大同小异：“今天大幅降温，记得加衣服。”

    沈烈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李岩……

    是在特意提醒他。

    而且，是在降温真正发生的这个清晨，又发了一遍？

    不，可能不是特意。

    也许只是看到天气果然如此，顺手又提了一句。

    但这种“顺手”的关心，在这种刻意疏离的背景下，反而显得更加……

    刺眼。

    它不像之前那些热烈的分享和邀约，带着明确的目的性和亲近感，可以让他理直气壮地用“保持距离”的理由去冷淡回应。

    它只是一句最寻常不过的关心。

    寻常到，如果他继续用那种“在忙”“有事”的冷漠态度去回应，反而会显得自己古怪、不近人情，甚至……

    心虚。

    沈烈盯着那句话，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李岩那张俊美的脸上，此刻或许正带着一种平静的、甚至有些疏淡的表情，用一种他无法挑剔的、朋友式的态度，履行着最基本的关怀义务。

    这种认知，让沈烈心里那处空落落的地方，酸涩感更重了。

    同时，也涌起一股莫名的、连他自己都感到困惑的失落。

    他果然……

    后退了。

    退到了一个安全而礼貌的距离。

    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吗？

    为什么当对方真的如自己所愿退后时，自己反而会觉得……

    不舒服？

    就好像，一直照耀着自己的那束光，虽然温暖得让人心慌，但骤然减弱了亮度，只留下稀薄的光晕，反而让人更清晰地感受到了周围的寒冷和黑暗。

    沈烈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狂风肆虐的景象，。

    手机屏幕因为长时间无操作，自动暗了下去。

    最终，在出门前，他还是重新点亮屏幕，点开了那个对话框。

    指尖在输入框上方悬停，犹豫，挣扎。

    回复什么？

    “谢谢”？

    太客套，反而显得刻意。

    “知道了”？

    太生硬，符合他最近的风格，但……

    他想起李岩那条消息平和的语气。

    最终，他删掉了最初打出的“谢谢”，也删掉了“知道了”。

    打出了一行字，又觉得太过冗长，再次删除。

    反反复复。

    像个面对简单题目却无从下笔的笨拙学生。

    最终，在时间快要来不及的时候，他仓促地、几乎是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情绪，打出了五个字，一个标点。

    “……知道了，你也是。”

    一个省略号，泄露了回复前那漫长而挣扎的停顿。

    “知道了”，是对提醒的回应，平淡，甚至有点不耐烦（他自己都未察觉）。

    “你也是”，是生硬的、模仿对方格式的、近乎笨拙的回礼。

    点击发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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