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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1章 这条路,不对劲!
    泥鳅的头垂得更低,“王爷,小姐在等您。”

    箫宸空洞的眸子转动了下,终于才有了焦点,直直钉在泥鳅身上。

    他撑着桌子站起来,动作很慢,佩刀“断魂”的刀柄撞在桌角,那沉闷的“咚”一声,让帐内的空气都跟着颤了颤。

    “在哪。”

    “宫里。”泥鳅从怀里拿出一块玄铁令牌,双手举过头顶,“陛下有旨,只许王爷一人一骑,入宫。”

    他刻意咬重了“陛下”两个字。

    追风往前跨了一大步,像一堵墙,横在箫宸身前:“主上,不能去!赵渊这是要卸您的兵权!”

    箫宸没看他。

    他的目光越过追风的肩膀,落在泥鳅手里的令牌上,那眼神,像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

    他伸手,扯过挂在一旁的玄黑大氅,甩手披在肩上。

    “备马。”

    “主上!”追风的声音急得变了调,带上一股血腥气,“赵渊他摆明了是要......”

    “备马。”

    箫宸终于偏过头,看了追风一眼。

    就那一眼,追风所有的话全堵死在喉咙里。他感觉自己不是被主上看了一眼,而是被一头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野兽,用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冷冷地扫过。

    那双眼睛里,没有赵渊,没有皇权,没有玄甲卫的存亡。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被烧成白地的荒原,和荒原尽头,一个叫苏卿言的女人的影子。

    ......

    宫道上,只有一骑。

    马蹄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哒、哒、哒”的脆响,在空旷高耸的宫墙间来回碰撞,敲得人心慌。

    箫宸一身玄衣,单枪匹马。

    他能感觉到,这条路不对劲。

    太安静了。

    道路两旁值守的禁军,全是生面孔。他们手按刀柄,身体绷得像一张张拉满的弓,看他的眼神,混杂着畏惧、好奇,还有一种打量猎物的审视。

    空气里,有雪后泥土的腥气,还有兵器上淬火未散的铁锈味。

    他不在乎。

    他的视线穿过重重殿宇,只落在最深处那座小小的、不起眼的偏殿。

    泥鳅领着他,停在殿门前,躬身,然后像一滴墨融进水里,悄无声息地退入黑暗。

    门,虚掩着。

    箫宸的手按在粗糙的门板上,停顿了一秒。

    他推开门。

    一股热浪混着冷冽的龙涎香气扑面而来。

    殿内,地龙烧得极旺,暖得让人发闷。

    苏卿言就坐在殿中央那张紫檀小几后面。

    她换了身月白色的软缎长裙,裙摆上用银线绣着细碎的白梅,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鸦羽般的长发只用一根银簪松松挽着,几缕发丝垂在颊边,衬得那片肌肤莹白剔透。

    右眼角下那颗泪痣,在烛火摇曳下,红得像一滴刚凝固的血。

    她面前,摆着一壶酒,两个琉璃杯。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冲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了以往的柔弱和凄然,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一种赢家才有的平静。

    “王爷,来了。”

    她提起酒壶,先给自己倒了一杯,又将对面那个空杯满上。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动,清澈透亮。

    她能感觉到自己握着酒壶的手指有些发冷,但壶身传来的温度又让她心安。

    赌局已经开场,她就是唯一的庄家。

    箫宸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带起一阵冷风,吹得烛火猛地一跳。

    他没说话,一双眼像要把她从里到外烧穿,要把她整个人都吞进肚子里。

    “这酒,叫‘忘忧’。”苏卿言的指尖,在冰凉的杯壁上轻轻划过,“南疆来的。据说喝了,什么烦心事都能忘掉。”

    她抬眼看他,眼底的笑意深了些。

    “王爷现在,应该有很多烦心事吧。”

    箫宸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还是没说话。

    他伸出手,越过小几,手指带着外面未散的寒气,朝她的脸探去。

    苏卿言没有躲。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任由他冰凉粗糙的指腹,触上自己的脸颊。

    她甚至还往前凑了凑,用自己温热的皮肤,去感受他指尖那层常年握刀留下的厚茧。

    “箫宸。”

    她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

    不是王爷,不是主上。

    是箫宸。

    这两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钎,捅进他的耳朵里,让他所有动作都僵住了。

    “你想要我,对不对?”她的声音很轻,像贴在他耳边的情人呢喃,每个字却都淬着毒,带着钩子。

    一声粗重的喘息,从箫宸的喉咙里撕扯出来,带着血腥味。

    “是。”

    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好啊。”苏卿言笑了,那笑声轻飘飘的,“我给你。”

    她端起他面前那杯酒,站起身,绕过小几,走到他身边。

    她弯下腰,将酒杯送到他唇边,温热的指尖“不经意”地划过他干裂的嘴唇。

    “喝了它。”

    箫宸死死盯着她的眼睛,想从那片深不见底的墨色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算计。

    什么都没有。

    只有他自己的倒影,渺小,又疯狂。

    “这是什么。”他问。

    “是选择。”苏卿言的手很稳,杯沿离他的嘴唇,只有一指的距离,“赵渊登基,改元建安。他可以封你做大晏唯一的异姓王,食邑万户,兵权不变,永镇北境。从此天高海阔,你还是那个说一不二的北境之王。”

    她停下来,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像一把弯刀。

    “而我,会是他的皇后。”

    他身下的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桌上的酒杯轻轻一晃,杯中酒液荡起一圈涟漪。殿内的烛火,被一股无形的风压得向一侧倾倒,光线骤然暗下。

    箫宸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握着刀柄的手,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几乎要裂开皮肤。

    苏卿言却像没看见。她俯身更近,另一只手轻轻抬起,拔下发间那根银簪。

    冰冷的簪尖,轻轻抵在他的喉结上,随着他的吞咽上下滑动。

    “或者,”她慢悠悠地,吐出另一个选择,“你留下来。”

    “交出北府军的兵符,解散玄甲卫。做一个只领俸禄,没有任何实权的闲散王爷。被永远困在这上京城里,做新皇赵渊脚边,最听话的一条狗。”

    她把酒杯,又往前递了一分,冰凉的杯沿,终于贴上了他滚烫的嘴唇。

    她看着他瞬间变得血红的眼睛,俯下身,用最温柔的、仿佛能溺死人的语气,在他耳边吐出最后几个字。

    “然后,得到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箫宸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

    他听不见任何声音了,只有一阵尖锐的耳鸣。

    眼前那张带笑的脸开始扭曲,碎裂,和记忆里燕州那场冲天的大火重叠在一起。

    烧焦的梁木,母亲凄厉的哭喊,还有眼前这个女人冰冷的笑。

    他握着刀柄的手指已经没了知觉,只有骨节被捏得“咯咯”作响。

    一股腥甜涌上喉头,他尝到了自己血的味道。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下沉,最后只剩下抵在他喉结上那一点冰凉的触感,和她唇边那抹残忍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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