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
电话接通。
“喂。”
“晨先生,” 电话那头,洺老的声音一反常态地带着急促,甚至能听到隐约翻动纸张的窸窣声,“卡塞尔学院方面,是不是已经对玄武湖进行了.....深度探测?”
晨正站在林家庭院的回廊下,远远看着零继续“折磨”在水里扑腾的路明非,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我不清楚他们的具体行动细节。出什么事了?”
“摩尼亚赫号在半小时前,向卡塞尔学院本部及校董会紧急发送了一份初步探测报告,” 洺老的语速很快。
“报告称,在玄武湖中央区域,声呐探测到非自然形成的异常空洞结构,深度远超正常湖盆地质构造。初步分析,极有可能是.....某种大型龙类或龙族相关造物的潜在藏匿点,甚至可能涉及高危炼金领域。”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紧迫感:“就在刚刚,校董会召开了一次临时线上紧急会议。投票结果.....多数票认为,鉴于玄武湖区域的突发异常及其潜在威胁等级,应立即启动对湖底空洞的探查作业,并且....需要‘尽快’。”
“哦?” 晨的嘴角勾起一丝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他们觉得,现在有什么事情,比一头完全复苏的青铜与火之王驾临长江流域更‘紧急’吗?”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的嘲讽意味浓了起来,“还是说,有些人.....突然坐不住了,觉得湖底下可能藏着比龙王龙骨更有趣、更‘值钱’的‘东西’,迫不及待想伸手捞一把?”
“我知道您的顾虑,也明白这其中的.....蹊跷。” 洺老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但除了我,以及另一位从未露面的神秘校董投了弃权票,其他与会者的意见.....高度一致。”
“会议决议已经形成正式命令,通过执行部下达:摩尼亚赫号即刻起,暂停当前针对青铜与火之王诺顿的‘青铜计划’所有水面及外围作业,任务优先级转向全面探查玄武湖底异常区域。这是.....校董会的集体决议。”
“说得倒是轻巧。” 晨的声音冷了下来,“人呢?探测需要人手,需要精锐,需要敢玩命的!他们这么‘重视’,倒是派自己家的私兵死士下来啊!光动动嘴皮子下命令,就把我们这些在金陵的人当苦力往前线填?”
“不.....晨先生,” 洺老的声音更加艰涩,“他们的意思是.....这次探查任务,需要‘熟悉本地情况、且具备应对高威胁目标能力的核心人员’主导。”
“命令里.....直接点明了,希望由您,以及您所带领的......‘非正式团队’,作为此次探查行动的先锋与主要执行者。校董会认为,这是当前形势下的最优选择。”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晨身旁一根碗口粗的支撑廊柱,从中间应声断裂!
碎石和粉尘簌簌落下。
他的拳头还抵在断裂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庭院另一头的水池边,零和路明非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停下了动作。
“有意思。” 晨的平静得可怕,甚至带上了一丝奇异的笑意,“直接点名我了?哪些家族.....这么看得起我?说出来让我听听,也好‘铭记于心’。”
“或许,是龙类太久没活动筋骨,有些人的脑子被利益和傲慢糊住了,需要我亲自过去,帮他们‘开开窍’,通通风。”
“.....咳咳,” 洺老那边传来被呛到的声音,“首先发起动议并全力推动的是.....加图索家族的代表。紧随其后附议投票的,包括洛朗家族、哈布斯堡家族,以及.....维德摩尔家族。表决过程.....很快。”
“哈布斯堡?” 晨的眉梢微微挑起,“德意志的那个?他们什么时候也对远东的湖泊感兴趣了?”
“是的。家族谱系和势力范围主要在德奥地区。但现在的情况.....有些麻烦。” 洺老的语气充满了担忧。
“麻烦?” 晨嗤笑一声,“他们还不如直接发个声明,说怀疑我是隐藏的龙王同党,建议就地‘处理’掉更干脆。所以,任务框架、时间表、以及我这个最优选择的‘送死流程’,都定好了?需要我签字画押,还是直接跳下去?”
“您.....真的确定要参与?” 洺老的声音带着最后一丝劝阻,“湖下的情况未知,风险极大,而且校董会此举.....”
“洺先生,” 晨打断了他,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你知道你们,或者说,他们,这次可能捅了一个多大的篓子吗?里面关着的,未必是金银财宝,更可能是连他们自己都想象不到.....麻烦。”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了些许,“你之前选择亲自与我沟通的决定,一直很明智。我希望,在接下来的所有事情里,你都能继续坚持这种‘明智’。告诉他们,我接受这个‘光荣’的任务,会成为探查行动的一员。至于怎么执行,由我来定。”
不等洺老回应,晨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站在原地,看着断柱的茬口,又抬头望向晴朗的天空。
“你的消息还真是‘及时’啊,乐子人。” 他对着空气低声说道,语气听不出喜怒,“就卡在这个时间点上,等命令下来了才跟我讲这事?不来点真正有用的东西吗?比如.....
“靠!我都把这么重要的内部消息提前透露给你了,还嫌不够?还要跟我要‘攻略’?有没有搞错!”
“那你让我怎么办?” 晨不客气地回怼,“你既然都‘看’不出来破酒,跳下去给那东西灌醉,然后跟它称兄道弟?”
“行行行.....” 欢愉的声音充满了“遇上无赖员工”的无奈,“那.....把整个湖冻起来怎么样?物理隔绝,一了百了。”
“随你的便,” 晨破罐子破摔,“只要能让我活着从二没可靠的情报,跟被蒙着眼睛扔下去送有什么区别?”
“你他娘的好歹是条.....嗯,位格不低的龙!” 欢愉的声音有些气急败坏,“能不能拿出点顶级猎食者的气势和安全感来?”
“什么安全感?” 晨反问,“我现在没有龙躯,实力打折,面对一个可能跟时空扯上关系的鬼地方,你告诉我安全感在哪?装备呢?情报呢?后勤支援呢?校董会巴不得我死
“.....你行,你真行。” 欢愉的声音像是被噎住了,半晌才悻悻道,“等着,我去给你整点东西来。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快点,我赶着下去之前吃顿好的。” 晨毫不领情地催促。
“我真他妈不该收你这个刺头当员工.....”
.....
晨看着从走到他面前的两个人,表情有点无语。
“你俩.....不是应该在太平洋某个小岛或者阿尔卑斯山脚下度蜜月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叶胜挠了挠头,“学院紧急征召嘛!说这边缺有水下作业经验的老手,正好我和亚纪都在学院没出任务,又恰好是这方面的专家,这不就被打包送过来了?说是协助训练,也算带带新人~”
“哦呦,” 晨抱起胳膊,上下打量着他们,“你俩可真是.....专挑高端局打啊?上次是钻青铜城,在龙王寝宫里抢康斯坦丁的骨殖瓶;这次更好,直接来探未知的玄武湖深渊。”
“这样,干脆川渝地区那边猎杀诺顿的任务我也推了,你俩拿着这个去把活儿干了吧,我相信你们的能力。”
他说着,真的从腰间摸出一把造型古朴的银白色左轮手枪,拇指一按,弹巢“咔哒”一声弹出,里面嵌着三颗流动着暗红色光芒的炼金子弹——贤者之石弹头。
叶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连忙摆手:“别别别!学弟,开个玩笑!我们就是来帮忙做前期准备和训练的,主要执行还得看你们!我保证,等这次玄武湖的事儿了了,我和亚纪立马申请长假,消失得无影无踪,绝对不掺和这些要命的活儿了!”
“你知不知道乱立fg的人,在故事里通常都活不过三章?” 晨翻了个白眼,懒得再理这个的家伙,把左轮收回,转身走向主控室方向。
曼斯教授正站在声呐显示屏前,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手指间夹着的雪茄已经燃了很长一截烟灰。
“教授,上面这任务.. 到底怎么回事?” 晨走到他身边,看着屏幕上那一片令人不安的黑色区域。
曼斯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声音有些沙哑:“下潜。搜寻。摸清结构,评估威胁,必要时.....取样或清除。命令里写的是,‘不计一切代价’。”
他将烟灰弹进旁边的金属烟灰缸,目光却并未离开屏幕,眼神有些空茫,仿佛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
“教授,您是不知道什么?” 晨察觉到他情绪不对。
“曾经.....大概十年前吧,” 曼斯的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学院也下达过类似.....不,几乎一模一样的命令。那次我没参与,带队的是施耐德。地点在.....格陵兰。”
他转过头,看向晨,眼中有一种混合着沉重与愤怒的复杂情绪,“‘不计一切代价’。呵.....他们把我们视作可以随意消耗的工具,把我们的命,当做他们攫取利益时,可以随手投下的筹码。”
“那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惨败。或者说,没有人.....没有人真正从那次灾难的阴影里挺过来。施耐德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很多优秀的年轻人永远留在了冰海之下.....”
“格陵兰冰海事件?”
曼斯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会知道这个?权限应该不够。”
“听说过这个名字。有一次.....偶然听到芬格尔喝醉了说梦话,念叨过几次。” 晨简单解释。
那个曾经的A级精英,如今的废柴新闻部部长,身上背负的东西远比表面看起来多。
“是啊.....” 曼斯重重叹了口气,将快要燃尽的雪茄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火星四溅,“我还是更喜欢.....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他。至少,那时候眼睛里还有光。”
他甩甩头,似乎想摆脱低落的情绪,重新看向晨,有些疑惑,“怎么只有你一个?校董会的命令里,不是还特别提到了希望那位‘洛姬小姐’也.....”
“我一个就够了。” 晨打断了他,“至于洛姬,她不需要,也不应该冒这种无谓的风险。”
他顺手从主控台边缘拿起一把用来切割绳索的战术匕首,在手中随意地掂了掂,猛地投向船舱通往生活区的转角阴影!
“而且,我对校董会那些老爷们的‘好意’,从来都不是那么‘喜欢’。”
话音未落,匕首脱手!
寒光一闪!
“啊!!!”
一声短促的惨叫从阴影中传来。
一个穿着摩尼亚赫号船员制服的女人踉跄着跌了出来,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左耳侧,鲜血从指缝中汩汩涌出。
地上,掉落着一只尚在微微抽搐的人类耳朵,上面粘着一个微型骨传导通讯耳机。
晨几步上前,拔出深深钉入舱壁的匕首,甩掉上面的血珠,目光冰冷地俯视着因痛苦而浑身发抖的女人。
“别想着把这里的消息传出去,” 他的声音不高,“特别是.....传给某些家族的消息。陈墨瞳不认你这个所谓的‘母亲’,我也没必要把你当成摩尼亚赫号上的一员。陈家,和某些校董会家族,现在恐怕正坐在同一根绳子上。”
他蹲下身,用匕首的侧面轻轻拍了拍女人惨白涕泪交加的脸,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
“我不介意.....把这根绳子上的蚂蚱,一只一只,全都切下来。就从你开始,怎么样?”
女人惊恐地瞪大眼睛,连惨叫都噎在了喉咙里,只剩下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
甲板上,一片死寂。
只有湖风呜咽着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