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下地震。
整艘摩尼亚赫号仿佛从水面上跳起来,龙骨发出一声闷响,像被人从
桌上的杯子滚到地上,碎成几瓣,茶水还没流开就被下一波震动颠散了。
警报器在叫,红色的灯光转了一圈又一圈,把每个人的脸都照成同一副颜色。
曼施坦因扶着操作台,指节泛白。“听得到吗?!这里是指挥部!有人听得见吗!”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急又哑。
该死,该死该死!就该再做些准备的!
现在还有谁帮得上忙?对了,芬格尔!这小子可没那么简单。
他抓起电话,手指在按键上戳了好几下才按准。
嘟——嘟——没人接。
一定是没睡醒,这小子估计还在睡觉!回去扣他学分!
咔嗒,电话接通了。
“芬格尔!给我起来!”曼施坦因的声音拔高了一截,“青铜城出事了!需要你的协助!听得到吗?”
那边沉默了一秒。
“你们有什么目的。”女人的声音,冷冷的,像刀背刮过骨头,“你叫的那个人以及他的帮凶都已经被我方抓获。老实地交代情况,能让他们少受点苦。我们是龙国特殊部队的,请回答。”
曼施坦因猛地回头,目眦欲裂地看向夜上将。
他把电话举起来,手指按下免提键,指尖在发抖。
“你们龙国不是帮助对付青铜与火之王的吗?”他的声音扭曲,是那种被掐住喉咙喘不上气的质问,“为什么抓我们的学生!”
夜上将没有看他。
他给自己沏了一杯茶,动作很慢,壶嘴对着杯沿,茶汤注进去,在杯底打了个旋。
他端起杯子,吹了吹浮沫。
“那就要贵校解释了。”他抿了一口茶,抬起头,目光从曼施坦因脸上划过去,划到曼斯,划到古德里安,“我也很想知道啊。贵校一边说着是为了青铜与火之王来的,背地里却找人袭击金陵.....这是刻意挑衅呢,还是准备趁着大乱,做些见不得人的事呢?”
“金陵?”曼施坦因的声音卡了一下,“不可能。芬格尔他应该在卡塞尔——”
“我没兴趣听你胡扯。”夜上将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不轻不重的一声,“看上去你也是能当我叔叔的年纪了。我这里再告诫一句,别想打龙国的主意。”
他的目光移到屏幕上,移到那片翻涌的水面上。
“我的援助对象仅有晨和他的妹妹。其他,不过是我们道义上的协助,这是我和晨先生的约定,同样,我相信他会平安无事。”
可他又叹了口气。
“我也想帮忙啊~但你们的心思没那么纯啊。我可不愿意把信任托付在你们身上。”
“可是水底下可是两个S级和四个A级!”曼施坦因的已经吼的破音了,手撑着操作台,指节泛白,掌心里的平板快被他捏碎了,“你就这么袖手旁观?!”
夜上将转过头,看着他。
“晨和她妹妹的安全我可以保证。”他的声音很平静,“其他的,我们从未承诺过。计划依旧在稳步进行,水下爆炸如期发生,诺顿会被逼出来,我们也会火力支援。”
他的声音慢下来,慢得像刀在石头上一下一下地磨。
“现在需要回答的是你们。说出你们的目的。”
曼斯的手动了。
他的动作很快,毕竟是在执行部待过的人,左轮从枪套里滑出来,枪口抬到一半.....一只肘砸在他鼻梁上。
那一下肘击是迎上去的,是夜上将的肘。
骨头撞骨头的声音很闷,曼斯的鼻血喷出来,溅在操作台上,溅在那些闪烁的按钮上。
左轮被夺走了,他的手腕被拧到背后,膝盖弯了一下,整个人摔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铁板。
夜上将站在他面前,一手一把枪,左轮指着曼斯,那把从曼施坦因桌上顺来的手枪指着另外两个人。
一个B级精英却没一个普通人反应快?不,这是身经百战的预判!
“正当我这个上将是吃素的?”他的声音从胸腔里压出来,带着点被看扁的气愤,“我可不是你们那些靠着关系上来的。而是真枪实弹拼上来的。”
通讯频道里传来沙沙的杂音。
“沙沙.....听得到吗.....沙沙.....”那是恺撒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被风吹散的烟,“这里是恺撒.....我们在青铜城进来的位置不远处.....所以应该还能收到信号.....”
曼施坦因扑到操作台前。
“这里是摩尼亚赫号!谢天谢地!”他的声音在抖,连他自己都听出来了,“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发生了什么?”
“首先.....沙沙.....我们要承认错误。”恺撒的声音顿了一下,像在斟酌措辞,“这场水下异变好像是我们挑起的.....我和楚子航触发了什么机关,整个青铜城启动了。我们目前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不。”古德里安的声音从角落里飘出来,闷闷的,像梦游的人在说话,“我想我大概知道了.....”
“古德里安!要发神经回去发!别在这个时候凑热闹!”曼施坦因头也不回地呵斥。
“不,你们看.....”
古德里安指着外面。
所有人都转过头。
声呐屏幕上那条白线跳了一下。
从屏幕底部弹到顶部,是那种整条线都散开了的跳。
警报声狂叫,不再是滴滴滴的短音,变成了一种持续的高频噪音,像金属在金属上磨,这是有东西要上来了!
整艘船都在震。
从龙骨到桅杆,每一根钢梁都在共振,那种震不是从外面传进来的,是从船体内部自己长出来的。
有人捂住了耳朵,有人蹲下来抱住了头,有人站在原地,手按在腰间的枪上,不知道往哪儿瞄。
莫菈站在船头。
她没捂耳朵,也没蹲下来。
她只是盯着江面,盯着那片忽然变得不正常的水。
水面开始鼓包。
波浪有方向,潮水往岸上拍,风把浪头往一边推,都是有方向的。
但这个没有,它是从正下方往上顶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撑起了背,把整条江的水都顶起来。
水面上那层阳光碎了,碎成无数块亮片,每一块都在抖,每一块都晃得人眼睛疼。
“退后!”曼斯捂着鼻子大吼,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但船上每个人都听见了。
没人退后。
不是不想退,是脚不听使唤。
那层从水底透上来的光把所有人的脚钉在甲板上,像钉子钉进木头。
岸边,瓦伦丁放下望远镜。
他看见了水面那个鼓包越拱越高,水从拱顶往下淌,像退潮,像瀑布,像有人把整条江的水从中间扒开,露出底下的东西——
青铜。
一大片青铜,带着水锈和淤泥,被阳光照成金红色。
但有些地方在发光,暗金色的,从锈迹底下渗出来,像伤口渗血。
那些光在金属表面游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青铜的皮下游走,每一寸皮肤都在他脑子里留下痕迹。
所有人都听见了。
那好像是一种从骨头里长出来的震动,水从青铜上往下淌的声音,像有人在哭。
暗金色的光在金属表面游动的声音,不该有声音的,光怎么可能有声音?
但他们听见了,像虫子爬过枯叶,像蛇在沙地上滑行,像有什么东西在青铜城的血管里苏醒。
船往后退了五米,整条江的水都在往两岸挤,像有什么东西在江心占了位置,水待不住,只能往旁边让。
摩尼亚赫号跟着水往边上漂,船底擦过什么东西,发出一声闷响,像骨头磕在石头上。
他们看见了门。
青铜城的门,半淹在水里。
但门缝里透出红光,像有什么东西在门后面呼吸,每一口气都让那道缝隙亮一下,暗一下,亮一下,暗一下。
古德里安的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什么。
风太大,没人听清。
门缝里的红光又亮了一点。
船上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看那道门,看那些从水里长出来的青铜,看那些在金属表面游动的暗金色纹路。
有人嘴唇在动,在念什么,把小时候学的几十年没念过的经文翻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都站稳了。”夜上将喊道。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因为船上终于安静了,没有声呐的尖叫,没有水流的呜咽,没有钢梁的共振。
只有那道门缝里的红光,一明一灭,像心跳,像呼吸,像这座城等了千年,终于等到有人来看它醒来。
ps.这个点了,其实是我玩一款act的黄油,没打过红温了,为了纯洁通关打了4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