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部?指挥部你们是睡着了吗?要不要让人给你们再点一份导弹外卖?”
诺诺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了好一阵,没人回应。
她对着话筒又喂了几声,只听见沙沙的电流声,像有什么东西在那边呼吸。
“走吧。”晨挥了挥手,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自家客厅赶苍蝇,“不用担心摩尼亚赫号了,这边都稳定了,不需要氧气了,直接开始探图。”
路明非跟在后面,脚下踩着一块翘起来的青铜板,发出吱呀一声。
“学长你还真是心大啊.....”他顿了顿,“不过摩尼亚赫号为什么不回话?”
他有点不理解,明明自己用了那个作弊指令来着。
“哦,摩尼亚赫号被炸了。”晨从腰包里掏出一个防水的小通讯器,屏幕亮着,上面只有一行字——[鲸鱼已沉]。
他把通讯器在手里转了一圈,又塞回去,“现在咱们不用担心了。自己顾好自己就行了。”
路明非的脚步停了一下。
“不是?啥玩意?”他的声音拔高了,“不是刚刚还好好的吗?怎么直接被炸了?龙国出手了?”
“别把事情想得这么简单。”晨从背后抽出那杆银枪,枪身在水光里泛着冷光,枪尖拖在地上,划出一道细细的白痕,“诺顿刚出去点了个火。估计是个很大的烟花。”
他转过头看了路明非一眼。
“所以不用担心了。顶多祈祷一下少死点人。”
路明非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晨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那目光让路明非后背有点发凉。
“路明非,近战的技术学了多少?”
路明非的腰杆挺了一下,又塌下去。
“报告!测试成绩是D!”
晨沉默了一秒。
路明非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是那种“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的叹。
好像光顾着潜水训练了,忘了告诉他练一练近身格斗了......
身后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很重,很慢,像风箱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慢慢拉开,又慢慢推回去。
那声音不是从某一个方向来的,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压过来的,填满了整个通道。
“来都来了。”晨的手往后一甩,一颗手雷从掌心滑出去,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也别藏着掖着了吧?”
火光炸开的那一瞬间,路明非看见了那些站在阴影里的东西.....盔甲,残破的,有的缺了左肩,有的胸口凹进去一大块,边缘卷起来,像被什么重物砸过。
看不清脸,头盔
它们手里拿着大剑、战斧、长矛,有的刃口卷了,有的断了半截,但没有一把是放下的。
整齐,太整齐了。
那种整齐不是训练出来的,是刻进骨头里的。
千年了,骨头都化成灰了,那种整齐还在。
“千年之后重现人间了啊。”晨把银枪横在身前,枪尖对着那些黑影,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各位,重获新生的感觉如何?”
没人回答他。
一把大剑从头顶劈下来,带着风,带着锈,带着千年前没砍完的恨。
晨侧身让开,大剑劈在青铜地板上,擦出一片火花,把半张脸照得雪亮。
“看来起床气不小啊~”
.....
诺顿站在江面上。
脚下是正在下沉的摩尼亚赫号,船尾已经没进水里了,只剩船头还翘着,像一只溺死的人伸出的手。
火焰从船体的裂口里往外涌,把整片江水烧成橙红色。
那些人在水里游,在救生艇上趴着,在直升机放下来的绳索上挂着。
没有人回头看他。
他看着那片火海,有点恍惚。
[失守!前线失守!我们遭到埋伏了!]
[殿下!你快走!我们替你挡住他们!]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千年?还是更久?
他不记得了。
只记得那天火烧得比今天还大,整座城都在烧,小屋子的柱子烧红了,屋檐往下淌着金属的泪。
他的人民站在他面前,排成一道人墙,那些他亲手从战乱里捡回来的、教会他们种地织布的、看着他们生儿育女的人,举着农具,举着菜刀,举着连铁都算不上的木棍,挡在他和那些穿着整齐盔甲的混血种之间。
然后他们死了。
他活下来了。
那是他逃亡的伊始,洛姬说的没错,人类的政治他不该掺和。
远处的青铜城里传来嘶吼。
不是人的声音,也不是野兽的,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青铜在震,空气在抖,连江面上的火都矮了一截。
有什么东西醒了。很熟悉,又很陌生。
脚下的金属开始融化。
不是被火烧的,是它自己化的。
那些钢板、铆钉、碎裂的管道,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着,从他脚底往上长。
他往前走一步,脚下的金属就凝成一块平台,刚好托住他的脚。
他抬脚,后面的平台就化开,变成流动的银白色的水,追着他往前淌。
融化,凝固,融化,凝固——每一步都踩在将化未化的金属上,像踩在活的皮肤上。
金属在为他欢呼。
他能听见那些分子重新排列时发出的高频震颤,那些晶格变形时释放的尖啸,那些融化的边缘在空气里拉出细丝的呻吟。
火焰在赞颂他的传说,烧得更旺了,把半边天都染成橘红色。
他踩着一块又一块融化的金属往前走,没有目的,只是走着。
该干什么呢?
青铜城已经是废墟了,那些街道、那些房屋、那些他亲手规划的排水渠,都塌了。
物非,人也非。
他认识的人还有几个活着?他还认识的人,还有几个?时代在变,王朝在更迭,他的梦想.....那个没有人龙之分、没有战乱的桃花源.....越来越远了。
他想起了烛阴。
其实烛阴撒谎了。
回到三峡的第一天,她就站在山头上等他。
还是那么矮,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外套,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她比以前活泼了很多,叽叽喳喳地讲了很多后来的事.....洛姬给她买的新衣服,人类教她用的手机,还有林丹沐那个小丫头,总爱缠着她问东问西。
哦对了,她现在有了新的名字,叫林丹墨。
她问他过得怎么样,要不要一起摆烂。
他当时没回答。
真是的,当年就不应该放任她这种性子,不然还有个人陪自己。
可是跟着自己,哪还有活下去的可能?
他站在江面上,脚下的金属平台慢慢冷却,从银白色变回暗沉的青铜色。
远处,救生艇已经靠岸了,直升机正在降落,那些湿淋淋的人被拉上去,裹上毯子,灌几口热水。
没人往这边看。
不过她现在也挺好的。
有吃,有住,还有喜欢的人陪着,真是向往的生活啊。
[老大,其实咱们有办法的,没必要回这里来的.....]那天她站在山头上,风把她的声音吹得断断续续,[这世界上想让你死的人和龙都太多了。你来这儿,就相当于自投罗网。]
[那青铜城里的那些魂呢?那些信任我的人怎么办?说不定还有活着的。说不定还有等着我回来的。]
[我早就去过了。]她的声音低下去,[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那她们还好吗?]
[她们七个就那样。躺棺材里,翻个身都不愿意。]
他沉默了很久。
[好好跟着洛姬,活下去最好。]他说,[要是带着你喜欢的人来这旅游,记得给我烧点纸钱。我怕康斯坦丁花钱花太多,欠一屁股债。]
她的声音又活泼起来,像以前一样。[那我烧最大的!烧个正无穷的纸币!]
[烧点像样的。]他的嘴角动了动,[别到时候去地府兑换不了。]
脚下的金属平台彻底凝固了。
江面上的火还在烧,但已经矮了很多,只剩一些碎木板和油污还在冒着黑烟。
摩尼亚赫号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只剩几根桅杆还露在水面上,像溺死的人伸出的手指。
诺顿站在那根桅杆旁边,低着头,看着自己在水里的倒影。
水波晃了一下,倒影碎了。
ps.?(′▽`★)?刚买了个游戏,连着玩了几天,想起来小说一个字没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