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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呐，就算是高高在上的加图索，也会被轻松击败。”他的声音很轻，像在哄孩子入睡，“没有什么是真的无敌的，你说呢，哥哥？”
世界又静止了。
水不流了，火不烧了，连那些正在往下坠的碎石头都悬在半空中，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路鸣泽从阴影里走出来，穿着一身黑西装，领口别着一朵红玫瑰，花瓣上还带着露珠。
他走到恺撒身边，低下头，看着那张被烧伤的脸。
“恺撒跟你挺像的。”路鸣泽蹲下来，歪着头看恺撒，像在看一件有趣的收藏品，“很小的时候母亲就离开了。古尔薇格不是什么贵族的名字，但他在写自己那本小说的时候，笔名叫做古尔薇格。”
他把那朵玫瑰放在恺撒胸口，停了一秒，然后手指收拢，捏碎了。
花瓣碎片落在那张烧焦的脸上，落在那些正在结痂的伤口上，落在那双紧闭的眼睛上。
红色的碎屑在火光里闪了一下，被风吹散。
他把手里剩下的花梗扔在地上，站起来，转过身，看向诺诺。
诺诺跪在地上，身体前倾，一只手伸向恺撒的方向，手指张开，像在抓什么抓不到的东西。
她的脸上有泪痕，有血渍，有被火焰烤干的皮肤。
“你知道吗，这世上不止你一个人是孤独的。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意说出来的秘密。”路鸣泽走到诺诺面前，弯下腰，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她的眼睛没有焦点，瞳孔散着，像两颗蒙尘的玻璃珠。
“诺诺也会在半夜爬到后山上看星星呢。不过现在后山没了，以后她估计会换个地方找乐子吧？”
他松开手，直起腰。
路明非站在几步之外，双手垂在身侧。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是活的，瞳孔在眼眶里缓缓转动，像一颗正在被什么力量拉扯的行星。
“说个题外话。”路鸣泽的嘴角翘起来，那个弧度很冷，“诺诺其实对恺撒谈不上喜欢哦。现在不知道，至少下水前，两人的感情没这么深。”
“把你的手给我放下。”
路鸣泽微微一愣。
他转过头，看向路明非。
那双眼睛，那双正在看着他的眼睛，是金色的，像熔岩一样的金色。
“我就是随便说说嘛。”路鸣泽的手从诺诺下巴上收回来，举到胸前，掌心朝外，像在投降，但嘴角还挂着笑，“哥哥至于生气嘛？你不是一直很不喜欢恺撒嘛？现在他要死了，你不应该开心开心？”
“我让你闭嘴。”
路鸣泽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看着路明非的眼睛，看了很久，久到时间好像又静止了一次。
然后他笑了，笑得比刚才更大，更真，像看见了什么很有趣的东西。
“呵呵。你的那位打星际的老唐也在与你的学长奋力战斗呢。”他的声音放轻了，“你的学长真的应付得过来吗？龙王加上龙侍，这在当年可是灭国的象征呢。可惜不是完全体，不然这里的人都得死。”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路明非更近了，近到路明非能看见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你知道吗，哥哥。我说过，我们之间可以有个交易。”
路明非的嘴唇动了动，他的眼睛暗了一下，又亮起来，像有人在里面拨了一下火。
“.....这一切是不是因为我？”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是不是只要我不在，他们都不会遇到这种事？本来老唐会被在卡塞尔抓住，也不需要死这么多人——”
“给我把头抬起来。”
路鸣泽的手托住路明非的下巴，往上抬，他的手指很凉，像冬天的风。
他的脸凑得很近，近到路明非能看见他眼底那些细碎的金色纹路。
“哥哥。你可是——最关键的那个啊。”他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像在哄孩子睡觉，“还是说，你一直抗拒着改变这个结局呢？”
路明非的嘴唇在抖，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再告诉你一个秘密。”路鸣泽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恺撒在你确认加入学生会的那一刻起，他就找最好的裁缝给你定制了一套学生会主席的衣服哦。”
他的嘴角翘起来，“还配上了镶金的沙漠之鹰。他觉得那样更帅。”
......
平台被龙侍撞击，发出一声巨响。
青铜地板开裂，裂缝从中间向两边蔓延，像一张正在张开的嘴。
诺诺的身体往一侧歪了一下，她伸出手，撑在地上，稳住了，但膝盖溅起水花。
她没有松手。
她继续往前爬，手指扣进地面的裂缝里，指甲翻了，血从指尖渗出来，但她没有停。
她要爬到那个地方，爬到那个笨蛋躺着的地方，爬到那个她刚才被推开的地方。
然后她停住了。
那个笨蛋不见了。
地上只剩一摊血，还有几片烧焦的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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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
她抬起头，往四周看——左边，右边，前面，后面。
没有人。
水里，一定是在水里。就算是掉进水里她也要下去找，就算是.....
一个瘦削的人影站在恺撒原来躺着的地方。
诺诺缓缓抬起头，看见了那个总是躲在他们身后的衰仔。
路明非站在那里，一只手抱着恺撒，抱得很轻松，像抱一个孩子。
恺撒的头靠在他肩膀上，手臂垂下来，晃着，脚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路明非的嘴唇在动，可是不知道在说什么，诺诺听不懂。
恺撒的手指动了一下。
诺诺看见了那根被烧伤的手指在路明非的手臂上轻轻弹了一下，像在回应什么。
楚子航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的。
他跑到诺诺身边，弯下腰，一只手托住她的背，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膝弯，把她从地上捞起来，背在背上。
诺诺的身体在抖，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冷，是因为血在流，是因为那个笨蛋还活着。
路明非轻轻地把恺撒转接给楚子航，动作很慢，像在交接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楚子航接住恺撒，一只手扣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头，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诺诺再次睁眼的时候，已经经过了那扇活灵的门。
青铜的走廊不见了，水不见了，黑暗不见了。
头顶是灰蒙蒙的湖水，脚下是湿漉漉的石板，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江水的腥味。
洛姬站在几步之外，朝他们招手。
她的潜水服脱了一半，袖子系在腰上，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水从发梢往下滴。
“这边！这边！”她的声音从风里飘过来。
这个没有水的空间。
从救援舰到近百米深的水下，没有潜水服，没有氧气瓶，只有一个人能办到。
曼斯教授站在不远处，穿着一件厚厚的黑色外套，帽子压得很低，脸上戴着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的脚下有一圈淡蓝色的光，从脚底往外扩散，像水波，像涟漪，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把江水从头顶推开。
“把他放下来！”洛姬跑过来，手指按在恺撒的脖子上，摸脉搏。
她的眉头皱起来，又松开，又皱起来。
“没时间耽搁了！撑不到上船的时候！”
她开始解恺撒的潜水服——那些被烧得不成样子的、黏在皮肤上的布料，被她一片一片地撕下来，动作很轻，像在剥一颗煮熟的鸡蛋。
露出来的皮肤让她的手停了一下。
诺诺咬着嘴唇，指甲嵌进掌心里。
“这个混蛋还有多久时间！”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压不住的颤，“救不救得过来！别告诉我你也救不过来！”
洛姬没有回答。
她的手指按在恺撒的右胸口，按在那个曾经有一个大洞的地方。
现在那个洞已经快长好了，新生的皮肤是粉色的，嫩得像刚剥了壳的荔枝，边缘还有一些正在愈合的伤口，在往外渗着透明的液体。
“他的胸口已经止血了.....”洛姬的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充满生命力的水流从她掌心涌出来，包裹住恺撒的胸口，那些像活物一样的水流，在伤口上轻轻跳动，把那些还在渗血的裂口一点一点地合上。
她抬起头，看向曼斯。“教授。现在以最快的速度上去，能救！”
曼斯没有说话。
他脚下的光圈扩大了一圈，把所有人都笼罩在里面。
水从两边分开，露出中间一条干燥的通道，通道的墙壁上挂满了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
楚子航背着恺撒，跟在曼斯身后。
他的目光落在曼斯的脖子上，面具的系带
那不是人类的皮肤，是龙鳞，刚长出来的，还很嫩，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色。
教授为了营救，做了什么？
他没有问。他只是把恺撒往上托了托，让他的头靠得更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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