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没散，街面上的自行车铃铛声就此起彼伏地响起来，混着早点摊油条的香气，把小县城从睡梦里拽醒。

    

    沈辞裹着厚棉袄，正和谢云在县局食堂啃馒头，搪瓷缸里的玉米糊糊冒着热气。突然，值班室的电话像炸雷似的响起来，震得窗玻璃都发颤。

    

    “沈队！出事了！鹏程幼儿园，有孩子被老师打坏了，现在人没了！”值班民警的声音带着哭腔，从听筒里钻出来。

    

    沈辞手里的馒头“啪”地掉在桌上，他一把抓过听筒：“具体地址！哪个老师？孩子情况怎么样？”

    

    “就在县城南边的鹏程幼儿园，老师叫张容，孩子叫孟圆圆，学前班的。听说是家长看监控发现的，现在家长都快疯了，在幼儿园门口闹着呢！”

    

    “我们马上到！”沈辞挂了电话，拽起椅背上的警帽就往外走，谢云赶紧抓起两个馒头跟上，嘴里还含混地喊着：“沈队，等等我！”

    

    县局的三轮挎斗摩托车突突地穿破薄雾，往城南驶去。路上，沈辞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车把。1987年的县城幼儿园，有监控的寥寥无几，鹏程幼儿园是县里为数不多的私立园，听说老板花大价钱装了两个监控，没想到第一次派上用场，竟是这种事。

    

    还没到幼儿园门口，就听见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只见幼儿园铁门外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几个民警正费力地维持秩序。一个穿着碎花棉袄的女人瘫在地上，头发凌乱，嗓子都哭哑了，旁边一个男人红着眼，攥着拳头，要往幼儿园里冲，被民警死死拉住。

    

    “让开！都给我让开！我要找张容那个畜生！我要为我女儿报仇！”男人嘶吼着，声音里全是绝望。

    

    “同志，冷静点！我们是县公安局的，专门来处理这事。”沈辞挤开人群，亮出证件。

    

    男人转过头，看到沈辞和谢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扑过来抓住沈辞的胳膊，指甲都快嵌进肉里：“警官！你可得为我女儿做主啊！那个张容，她不是人！她把我女儿打死了！”

    

    瘫在地上的女人也爬过来，抱住沈辞的腿，哭喊道：“警官，圆圆才六岁啊，她那么小，张容怎么下得去手……”

    

    沈辞扶住两人，沉声说道：“你们先冷静，我叫沈辞，是刑侦队的。你们是孟圆圆的父母吧？跟我说说具体情况，张容现在在哪里？”

    

    男人叫孟庆国，女人是李情，两人都是县棉纺厂的工人。李情缓了缓气，抽泣着说：“张容……张容被我们堵在园长办公室了。今天早上我送圆圆来幼儿园，发现她精神不太好，问她怎么了，她只哭不说话。我心里不踏实，就跟园长说想看看监控，结果……结果就看到了她打圆圆的样子……”

    

    说到这里，李情又崩溃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监控里，她照着圆圆的脸就扇巴掌，还把圆圆往墙上推，圆圆头撞在墙上，一下子就倒了……我赶紧冲进去抱圆圆，送医院的时候，医生说……说颅内出血，没救了……”

    

    周围的人群听到这话，都倒吸一口凉气，议论声此起彼伏。

    

    “我的天，怎么能这么打孩子？”

    

    “听说这个张容平时就挺凶的，好多孩子都怕她。”

    

    “我家孩子也在这儿上，不行，我得赶紧把孩子转走！”

    

    沈辞对谢云使了个眼色，谢云立刻带着两个民警去园长办公室控制张容。他则扶着孟庆国和李情，走到旁边的空地上：“你们再想想，除了今天，以前有没有发现圆圆身上有伤痕，或者说过被张容欺负的话？”

    

    孟庆国捶了捶自己的大腿，懊悔地说：“有！前几天我发现圆圆胳膊上有块青，问她怎么弄的，她说是自己摔的。还有一次，她晚上睡觉哭着说害怕，说张老师要打她，我们还以为是孩子调皮，被老师批评了，没当回事……都怪我们！我们要是早点重视，圆圆就不会出事了！”

    

    李情哭得浑身发抖：“是啊，我还总跟圆圆说，要听老师的话，不能调皮惹老师生气。早知道张容是这种人，我死也不会把孩子送这儿来！”

    

    这时，谢云带着一个女人走了过来。女人二十多岁，穿着蓝色工装，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却毫无血色，眼神躲闪，双手不停地搓着衣角。不用问，这肯定就是张容。

    

    “沈队，张容控制住了。”谢云说道。

    

    张容一看到孟庆国和李情，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孟庆国看到她，眼睛都红了，就要冲上去打她，被沈辞拦住了。

    

    “张容，跟我们回局里接受调查。”沈辞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不……不是我故意的……”张容的声音发颤，“我就是想教育教育她，谁知道她那么不禁碰……”

    

    “教育？你那叫教育吗？你是在杀人！”李情嘶吼着，要不是孟庆国拉着，早就扑上去了。

    

    沈辞不再跟她废话，让民警把张容带上摩托车。随后，他又安排人保护好幼儿园的监控设备，提取监控录像，同时对幼儿园的园长、其他老师和学生进行走访。

    

    园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王，此刻吓得脸色惨白，哆哆嗦嗦地说：“警官，我真不知道张容会这么做。平时我也跟她说过，对孩子要耐心点，她还说自己有经验，能管好……都怪我，我监管不力啊！”

    

    “张容是怎么招进来的？平时工作表现怎么样？”沈辞问道。

    

    “她是我一个远房亲戚介绍来的，说她高中毕业，有育儿经验。刚来的时候还挺好的，对孩子也挺温柔，可过了没两个月，就开始变得暴躁，经常批评孩子。有家长反映过她太凶，我找她谈过，她答应会改，我就没好意思辞退她，毕竟是亲戚介绍的……”王园长懊悔地说。

    

    沈辞又去了学前班的教室。教室里的孩子都吓得躲在桌子底下，小声地哭着。看到穿警服的人进来，哭得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