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伴随着两个头头被清算,这下,复设西厂,便没有任何阻挠了。”
“之前要死要活,说什么皇上罢免他们也无所谓的刘珝等人,这时候也默不作声了。”
“不过,再看回项忠被削职为民这件事上,是不是感觉有些看不懂?”
“唉,看不懂就对了。”
“这件事,还得从之前商辂等人上书弹劾汪直那事说起。”
“之前,其实还有一段没说完……”
“之前不是说到怀恩他们跑过来厉声质问商辂他们么?听了商辂他们的说辞,怀恩回去说了之后,朱见深就表示可以罢黜西厂。”
“而在这之间,还有一件事……”
“【《明宪宗实录》:已而恩等复至,传旨曰:卿等所言……辂等皆顿首谢。恩曰:先生不知,吾辈数人者已箝其二。问为谁?曰:黄赐、陈祖生也。皆阑在东华门外,不容进见矣。汪直谤其福建人,与杨晔通,上疑此奏出二人所使。】”
“意思是说,怀恩他们回去传旨,告诉商洛他们同意停了西厂。”
“而这时候,怀恩就私下里跟商辂他们说:先生们有所不知,我们之中,有两人,已经被汪直控制。”
“商辂他们问是谁。”
“怀恩说:黄赐,陈祖生,这两人都被拦在了东华门外,不准进见了,说是因为汪直诽谤他们是福建人,与杨晔勾结,皇上怀疑这份奏疏(弹劾汪直的奏疏)是这两人指使的。”
“其实从这一段就已经可以看得出来,朱见深身边那群太监,那屁股是真的歪到不知道哪去了。”
“特别是这个怀恩。”
“成化朝的太监,当真是波诡云谲。”
“有心向着文官的,也有被白莲教渗透的。”
“说真的,就这种情况,你说这不是全员反骨仔又是什么?”
“别说皇帝了,就是一个普通缙绅士大夫,忽然发现家里的下人,家里的奴仆,要么是心向着外人,要么就是对头派来的卧底,这换谁,谁心里不慌?”
“别怪朱见深设立西厂,要是怀恩真的忠于朱见深,愿意听从朱见深的命令办事,始终向着皇权,朱见深根本没必要去设立西厂。”
“也正是因为怀恩掌控的东厂有些脱离了皇权的控制,东厂已经不可靠了,他扶持一个自己的心腹,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么?”
“而说了这一段,再回头看先前那一段关于项忠被削职为民的记载……”
“这不就全都说通了么?”
“黄赐是司礼监的太监,而司礼监的头头,就是怀恩这个司礼监掌印太监。”
“说是黄赐勾结姚璧,而姚璧是项忠的人。”
“换句话说,就是司礼监勾结兵部,内臣勾结外臣了属于是。”
“往小了说,他们可以轻松的架空皇权,往大了说,这特么造反的要素全都凑齐了。”
“这时候,项忠只需要振臂一呼,就能行那五代十国之事,黄袍加身,直接逼宫退位,登基称帝!”
“当然,我说的项忠并不是真项忠,而只是个代指。”
“别管明朝文武官员造反的难度有多大。”
“在朱见深眼中,怀恩已经开始勾结外臣了,自己的心腹胳膊肘都开始往外拐了,你觉得朱见深怎么想?或者说,如果你是皇帝,你怎么想?”
“所以,项忠被削的不冤,别说被削了,就算被杀,你也别喊冤。”
“你是兵部尚书,而你手下却与司礼监勾结,那鬼知道你这个兵部尚书与司礼监掌印太监是什么关系?”
“不要觉得这好像没什么。”
“司礼监掌印太监是干嘛的?盖印的,盖的还是皇帝印。”
“而司礼监还有秉笔太监,是专门代皇帝批红的。”
“也就是说,一个批红,一个盖印,圣旨直接成了!”
“而兵部尚书呢?他是可以合理合法的把调兵文书发上去的。”
“我们现在假设一个情况。”
“项忠忽然说,北方有蒙古小王子入侵,现在需要调动京营的三十万大军,直接发了一封调兵文书给司礼监,司礼监看了,表示没问题,秉笔太监直接批红,掌印太监直接盖印。”
“而拿到这批红盖印的文书之后,项忠就可以调动三十万大军了。”
“好嘛,直接就可以造反了。”
“就这种情况,你是皇帝你怕不怕?”
“甭管你项忠有没有那个心,皇帝只看你能不能做到这件事就够了。”
“所以我才说,项忠被削的不冤。”
“他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权利已经很大了,甚至怀恩都不可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但皇帝就是看到了司礼监与兵部走的近。”
“也就朱见深心还是好的,秉性还是纯良的,否则,杀了项忠都是小事。”
“项忠真要是死了,他估计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所以,别说什么汪直进谗言,太监进谗言影响皇帝了。”
“皇帝之所以猜疑,可不是太监两句谗言就能左右的。”
“是那些大臣们做出来的事情,真的让皇帝感受到了不爽,或者感受到了危机,才选择一刀切!”
“再说了,你能保证你现在没有反心,没意识到那一点,可三年后呢?五年后呢?十年后呢?”
“你可以始终如一,保持那颗赤子之心,誓死效忠皇权。”
“可你手底下的人呢?他们又该怎么想?”
“是更进一步?还是不知道哪天忽然引来杀身之祸?”
“如果哪天皇帝需要收拢兵权了,你们是不是又要重现五代十国旧事?”
“历史上的所有皇帝都猜忌。”
“可也别怪他们猜忌心重,他们是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
“放一个,那就有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对皇帝而言就是:你不死,难道朕死?”
“所以,皇帝杀你,你也别叫冤,叫冤可就不体面了。”
“总而言之,朝堂上的这次风波,以兵部尚书被罢免,内阁首辅致仕而告终。”
“当然,考虑到权利方面,其实汪直这个位置,与项忠他们也没什么区别。”
“汪直被皇帝赋予了极大的权利。”
“我甚至可以说,朱见深这个皇帝,其实就是在赌汪直的忠心!”
“只要汪直保持忠心,始终站在皇帝这边,那汪直就是皇帝手上最锋利的刀!”
“而只要汪直动一点歪心思,出现些许邪念,那造成的后果将不堪设想。”
“历史证明,这种‘赌心’其实很容易输,太多太多的例子证明,忠心是经不起权利的考验的。”
“而朱见深呢?他到底赌对了吗?”
“我只能说,赌对了!”
“他不仅赌对了汪直的忠心,还赌对了汪直的能力!”
“汪直这人,我甚至敢说,他是大明最牛逼的太监之一!”
“如果太监有从夯到拉的排名的话。”
“汪直,妥妥的夯到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