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直的威势,取决于他的能力。”
“不得不说,如果汪直不是个太监,而是个文官,还能保持原本汪直那样的忠诚能力的话,少说都能名留青史,列传单开一页都没问题。”
“当然,历史没有如,汪直真是文官出生的话,可能情况又不一样了……”
“且,就算汪直在明史之中没有整页的个人列传,但在我这,他的功绩却是值得肯定与称赞的。”
“总而言之,一个汪直,在成化朝对大明的贡献是存在的,且,还不低。”
“西厂整顿吏治,又跟着外出打仗,军功之盛,不亚于那些名将。”
“现在,说完了西厂与汪直,接下来,便说一下成化朝朱见深搞的这个‘传奉官’。”
“传奉官这个,咱们之前也说了他是什么样的性质。”
“说白了,就是皇帝任命某人当某官,没有经过正规流程任职的,就是传奉官。”
“而这个传奉官,出现的可就比较早了。”
“是在天顺八年二月,朱见深继位还不到一个月的时候,就任命了一个叫姚旺的工人,为文思院副使。”
“首先,这个姚旺到底是什么情况不知道,他并没有相关的信息流传下来。”
“在明实录之中,只有一句【太监牛玉传奉圣旨,司礼监人匠姚升工部文思院副使。】”
“意思是,这个姚旺,嗯,也不管他到底是叫姚旺,还是姚升,还是别的什么,名字不重要,且就用姚旺来称呼他。”
“这个姚旺本来是司礼监的人匠,也就是役匠,当然,不是说他就是太监。”
“司礼监是明朝内廷‘十二监’之首,除了管理宦官事务,它还下辖一个庞大的出版印刷机构——经厂。”
“这个经厂最多时曾拥有超过1200名技术工匠,专门负责刻书、印刷、制作笔墨纸砚等事务。”
“司礼监人匠,就是泛指这类技术工人,他们就是专门给皇家服务的役匠。”
“而文思院又是干嘛的呢?”
“首先,文思院隶属于工部,是专门给皇家制造御用品的,比如祭祀用的净衣,官方的刻石,金银器皿等,以理解为,但凡是宫里需要的,具有一定手工艺才能做出来的,都归文思院负责。”
“而这个文思院的副使,只是个微不足道的九品小官。”
“主要职能,可以理解为厂里的小组长老师傅那样的存在。”
“说完了表面的,现在再深入的细解一下……”
“为什么朱见深在登基后,连一个月都还不到,就忽然任命一个工匠去文思院当副使呢?”
“是想要在工部安插眼线吗?”
“还是说,单纯的因为这个姚旺的技术很好,将其送到工部,去带徒弟?”
“我更倾向于后者,当然,也不仅仅是后者。”
“首先,朱见深在刚登基一个月,就算安插眼线,也不至于安插这种职位。”
“况且,他刚登基,各种政务都还不熟悉,这时候安插眼线,根本没必要,真要觉得有问题了,那至少得等他三五年后,慢慢的发现问题,然后再大量的,去各个部门安插眼线。”
“而第二点,很有可能就是这个姚旺技术好,调过去带徒弟。”
“而同时,估计也不只是技术好这么简单。”
“真要我猜测的话,我觉得,这个姚旺,很有可能是当初沂王府的旧人,就算不是旧人,那也绝对是朱见深相熟的人。”
“当初朱见深的太子之位被废,除了万贞儿在他身边陪着他以外,肯定还有别的什么仆人下人陪着。”
“而这个姚旺,很有可能就给朱见深做过一些小玩具,沂王府的各种用具坏了,在朱祁钰不愿意给他更换新的,或者给他更好的情况下,也有可能是这个姚旺过来修的。”
“毕竟,姚旺本身的地位很低,就只是个役匠,连品级都没有,就只是给皇家服务的众多下人之一。”
“朱祁钰不重视这个侄子,不去派遣那些什么大匠大工前来打造、修补,派遣姚旺这种最底层的普通工匠过来,是很合理的。”
“或许,姚旺并没有长时间的陪伴过朱见深,但偶尔来那么一两次,只需要稍稍散发些许善意与温暖,就足够让那种时候的朱见深记一辈子了。”
“另外,我们也知道,朱见深这个人,私德是真的好,很念情。”
“连汪直这种权倾天下的权宦,他都能硬保他善终,就更别说这种不涉及到任何政治因素的工匠了。”
“所以,对刚几位的少年天子来说,他还用不着去搞那些弯弯绕,他直接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回馈当年对他释放过善意的人。”
“这是朱见深在报恩。”
“他知道这些人老了,也干不动了,最好的回报,就是给他们一个体面、清闲、还能领一份俸禄的官职。”
“当然,以上都是我的猜测,到底是什么样,那就不清楚了。”
“反正这个文思院副使姚旺,从今以后,便没再明实录中出现过了。”
“至于在史学家中,这个姚旺也很重要……”
“他是这所谓的‘传奉官’之始,一切传奉官,因这个姚旺而起。”
“姚旺,便是大明‘传奉官史’的第一人。”
“而对于传奉官本身。”
“史学界,包括当时,很多人都以批判为主。”
“有人说,从此以后,皇帝开始将官职视为可以随意赏赐的私物,大批无才学的工匠、僧道、画士乃至行贿者,都可以通过皇帝的私人恩宠而跻身官场,这在成化年间及其后引发了严重的冗官和吏治败坏问题。”
“还有人说,既然传奉官由宫中旨意直接传授,而又不需要经过吏部覆核,因此,掌握宫中大权的嫔妃及太监就可以借皇帝之名,大行私利,卖官鬻爵,严重破坏了朝廷官制。”
“而在当时,成化十九年时,有个叫张稷的御史就上疏说:近年来,那些出生卑微,技艺低下的,很多都担任了公卿,连杀猪的,卖丝绸的人,都能成为高官。”
“甚至,连大字不识一个的,却被授予了文职,连弓都拉不开,箭都射不出去的,却被授予了武官,有的平民百姓忽然就被授予高官显爵,有的一年之内多次升迁,有的父子还在同一部门任职,更甚至,还有在逃的罪犯,改名换姓而进入官场。”
“实在是乌烟瘴气,令人汗颜。”
“要是皇帝再不改,那老子就不干了。”
“当然,最后一句是我编的。”
“但当时就是这么上疏的。”
“也不止一个张稷,其实很多人都上疏说过这个问题。”
“唉,你还别说,这些上疏说传奉官有问题的,在时间上就很微妙。”
“他们上疏的时间是在成化十九年十二月。”
“而恰巧,在这之前,西厂被罢了,汪直也在十九年六月份的时候被调往南京,八月份的时候,再次降为奉御。”
“同时,朝中汪直的党羽,也基本上都被清理了个干干净净。”
“我不敢说这两者有强关联,但肯定有关系的。”
“以前汪直在的时候,西厂在的时候,你们不上疏说有问题,现在跑过来说有问题了?”
“啧啧,还真是会马后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