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的来说,其实,四川山都掌蛮这边,只能算个小事。”
“嗯,准确来说,只能算成化朝的小事。”
“但这个小事,却是拿成千上万的人命换来的。”
“史书就是这样,随便翻开一页,就是无数人的一生。”
“而除此之外,还有……”
“便是【荆襄流民起义】。”
“【成化元年冬十二月癸卯:抚宁伯朱永为靖虏将军,充总兵官,太监唐慎监军,工部尚书白圭提督军务,讨荆、襄贼。】”
“【成化二年三月乙卯:朱永大破荆、襄贼刘通于南漳。】”
“【成化二年闰月乙未:朱永击擒刘通,其党石龙遁,转掠四川。】”
“【成化二年冬十月丁未:朱永击擒石龙,贼平,进永爵为侯。】”
“【荆襄流民再起】”
“【成化六年十一月癸未:荆、襄流民作乱,项忠总督河南、湖广、荆、襄军务讨之。】”
“【成化七年十一月己未:荆、襄贼平,流民复业者一百四十余万人。】”
“荆襄流民,在成化朝,其实挺严重的。”
“嗯,也不能说是成化朝,应该说是,在元朝以来,都是很严重问题。”
“这不仅仅是有流民的问题,主要是区域。”
“荆襄流民主要集中在湖广郧县地区,该地区万山环绕,山连着山,郧县所在的区域,又处于湖广、陕西、河南三省的交界处,在元、明时期,就是一个三不管地带。”
“每年闹灾荒、战乱,这个区域常常汇聚无数流民,多的时候,甚至有上百万。”
“这个数量很恐怖。”
“同时,事情也极为严重。”
“关于荆襄流民这事,更像是一个历史遗留问题。”
“湖广表示,那地方,不归他们管。”
“陕西也表示,那地方也不贵他们管。”
“河南也表示,那地方还是不归他们管。”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互相推诿的问题了。”
“有些时候,那是多做多错,不做不错。”
“不是管不了,而是不能管。”
“地方巡抚也不是没那个能力解决,而是没办法解决。”
“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准,如果湖广巡抚管了,那陕西或者河南的就会指责他。”
“别说古代了,就算是现代,也是如此,各级官员对本辖区负有完全责任,无权干涉邻境事务。”
“就算这件事,别的两个省都不管,某省巡抚甚至打好招呼了,将这荆襄流民的事情给解决了,那上奏到皇帝那,皇帝可就不爽了。”
“现代都严格限制,就更别说古代了。”
“跨省办案若无中央授权,易被视作‘擅权’或‘结党营私’,可能引发政治风险。”
“你前脚解决了荆襄流民问题,后脚你的政敌就开始在朝堂上抨击你。”
“轻者贬官流放,重则满门抄斩。”
“基于这种情况,各地巡抚是真的不好去碰荆襄流民的问题。”
“而成化年间,荆襄流民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呢?呵呵,我说是从宣德年间就开始了,你们信不信?”
“对,没错,我不是瞎咧咧,是真的从宣德年间开始的。”
“元朝的时候,我就不说了。”
“明朝最初的时候,是在洪武年间,洪武年间,老朱就曾派遣邓愈清缴这个地方,将这地方给清缴干净之后,便开始严格禁止流民的进入。”
“如果,天下太平的时候,没有流民,或者朝廷赈灾及时,那也没什么。”
“但直到宣德年开始,地方土地兼并就出现了。”
“当土地兼并越发严重,百姓们没有地种,就交不上税,就算交上税了也吃不饱饭,于是,大批失去土地的流民就逃亡至此。”
“这地方,妥妥的三不管地带,对这些百姓而言,甚至是世外桃花园。”
“对,就是世外桃花园。”
“他们在这里,就算没有一技之长的,也可以靠山吃山,资源丰富,便饿不死。”
“而且,还能逃避徭役赋税。”
“同样还能开垦荒地,伐木架棚,被称为‘棚民’。”
“就这样,宣德年到成化年,人越来越多。”
“到了成化初年的时候,这里已经汇聚了超过一百五十万的流民。”
“官府视之为‘盗贼渊薮’,三省长官没办法管。”
“其实,如果这些流民能够安分的话,其实也还好。”
“可偏偏这些流民不安分。”
“成化元年三月,有个叫刘通的,号称刘千斤,联合石龙、刘长子等人,在房县大木厂立黄旗聚众起义。”
“刘通称汉王,国号汉,年号德胜,设将军元帅,拥众数万人,攻略襄阳、邓州!”
“这下,问题就大了。”
“这已经不是流民的问题了,这已经属于造反了。”
“是,在成化年之前,这荆襄流民也的确出现过问题。”
“但绝对不是如同刘通这样造反的。”
“宣德年间,有流民邹百川、杨继保等人‘匿聚为非’,就是躲在山里聚众闹事。”
“性质嘛,可以将其看成土匪也行。”
“至于这个刘通?”
“呵呵,他可不是在成化年的时候,才忽然搞事情的。”
“关于刘通的记载之中,记得很清楚:【先是正统中,通惑于妖言,往襄阳房县,与妖僧允天峰谋为乱。】”
“是的,这个刘通,其实在正统年间的时候,就已经意图谋反了。”
“他与一个叫允天峰的和尚勾结,策划起事,结果规模太小,很快被扑灭,压根就没有成气候。”
“于是,他又藏了起来。”
“而关于荆襄流民的问题,在天顺年间,也有相关记载。”
“说是天顺年的时候,闹饥荒,许多百姓又拥入荆襄地区,其中描述为‘聚众者多,无所约束’。【天顺中岁,饥民徙入不可禁。聚既多,无所禀约束,其巧黠者遂自相雄长。】”
“饥民涌入山中的情况都已经无法禁止了。”
“而人越来越多,结果,这时候,就有‘巧黠者’开始驱役。”
“啧,这些流民也是惨,本来想跳出原来那个坑,结果又跳入了另一个坑。”
“至于这个‘巧黠者’到底是谁?那还用得着猜么?除了刘通还有谁?”
“这才有了成化年的造反。”
“而这一次,刘通手下比当年多,军事实力比当年强,他又卷土重来,东山再起,直接建国称王了。”
“当然,这个刘通,其实也只是荆襄流民问题的一个缩影。”
“其实从明初到成化年间,就能看得出来,关于这个区域的难搞程度。”
“一开始是禁。”
“但禁肯定是禁不住的。”
“这地方到底该怎么治理,才是重点。”
“说实话,荆襄流民本该是政治问题。”
“但我之前没说,就是因为他不只是政治问题,他还是军事、民生等综合性的问题。”
“所以我拿到这说。”
“而朱见深治了吗?是的,毫无疑问,他的确治理了荆襄流民问题,而且还是根治。”
“一开始,是武力鎮压,然后伴随着招抚。”
“这就是打掉了刘通。”
“但后来刘通的余党李原又开始搞事,于是,就派遣项忠去血腥鎮压。”
“那时候,也依旧是武力。”
“而彻底解决这件事,是当时已经成为国子监祭酒的周洪谟,唉,还是这个周洪谟。”
“他引经据典,表示这些流民光血腥鎮压是不行的,需要将流民变成编户齐民,才是根治的办法。”
“于是,在成化十二年的时候,朱见深让左副都御史原杰去当地解决流民的问题。”
“根据《国朝列卿记》记载:他“徧历山溪,宣朝廷德意,诸流民欣然愿附籍“。原杰亲自深入穷山深谷,询问民间疾苦,父老们“皆欣然愿附籍为良民“。”
“最终,原杰召集湖广、河南、陕西三省的抚按官,共同核查登记,结果:”
“附籍流民:11万3千余户。”
“人口:43万8千余口。”
“另有1万6千户遣返原籍,愿留者9万6千余户。”
“并在同年十二月,原杰提出了制度性解决办法,便是设立勋阳府。”
“勋阳府设立后,至此成为定制。”
“这荆襄流民的问题,也是在成化朝得到了彻底的解决。”
“在政治上,其实是可以加分的。”
“但考虑到,朱见深在其中起到的作用只是拍板,而不是提出方针。”
“我认为,这分可以加在成化朝上面,但却没办法加在朱见深头上。”
“朱见深其实一开始,就是想着武力鎮压。”
“那时候毕竟还年轻。”
“到了后来,任命原杰去当地解决流民问题,才是他成长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