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情况呢?”
“就是……”
“【万历皇帝实录中记载:礼部再疏请册立冠婚……户部上言:簿查二年来,共进珠宝六次,计价银一百八十万。近日监库纷纷题讨,又共进三次,计价银四十一万。通计前后所进,用过银二百二十一万,较之皇上大婚,所用十七万,已不啻十倍,而谓不足备礼,臣不敢知也。】”
“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咱就不说了。”
“但单看这一条,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好家伙,给万历皇帝的太子册立个婚礼,前后加起来,已经用了二百二十一万两白银了!”
“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
“这么一看,朱厚照的四十万,还多吗?”
“万历皇帝用十七万,的确可以称节俭了。”
“但也不能说朱厚照的多。”
“万历的太子,结个婚,啧,要用二百万,二百万啊!这得几个四十万了?”
“那还只是太子呢,还不是皇帝呢。”
“皇帝才用了四十万,还要被逮着咬?”
“当然,要我说的话,肯定是国事为重,毕竟国库有些艰难,边境还要打仗,各地还有灾情。”
“哪哪都缺钱。”
“适当削减一点,我觉得是没问题的。”
“但也绝对不至于像那兵科给事中王珝说的一样,用几万两就可以了?”
“几万两结个婚?笑死,商贾都不止用这点。”
“这些达官显贵,一个个的,敢说自己家儿子结婚就用几万两?”
“在我看来,二十到三十万两是合理的。”
“但我要是皇帝的话,我还是得要四十万两。”
“多的钱存内库。”
“还是那句话,我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当然,跟着这一段的记载,其实也有后续内容……”
“户部虽然没按照王珝说的给几万两,但也只打算给二十万两。”
“然后朱厚照还是不干。”
“不过,他倒是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有旨:姑送四之三,余待后补进。】”
“意思是,四十万,我还是要,但既然困难,那就先送三十万,剩下的等有了再补!”
“现在看懂了吧?我根本就不是什么过度解读。”
“用多少钱,朱厚照心里门清。”
“既然朱厚照能松口说先送来三十万,那就说明他这个婚礼,三十万是可以搞定的。”
“而后面这个‘余待后补进’就很有意思了。”
“既然婚礼三十万能搞定,那这后面补的十万,又能进入谁的腰包呢?”
“太监?宫女?内官?”
“不否认这里面的确有油水,但这些内官捞油水也只能在那三十万里捞,剩下这十万,必须得原原本本,一分不少的进入朱厚照的内库。”
“也别说朱厚照把这些钱都用来玩乐了。”
“他喜欢玩乐的确不假,但他也不是对国事毫无关心。”
“真遇到事情的时候,他也是会拿钱出来的……”
“就比如……”
“【《明武宗实录》正德七年七月:甘肃守臣奏:往者虏酋阿尔秃厮亦卜剌东寇山永,西侵来川,今复入山丹、甘州,寇掠转甚。乞多发银布及本色粮料,以备军饷。】”
“【户部议覆:陜西一省钱粮,颛给三边军饷,此外又有年例银十三万两。顷镇巡等官数请发内帑,三年之间,输运银已一百十七余万,开中盐又三百六万七千五百余引矣,而告乏之奏益急,不知存留百万之储,委之何地,而困乏至是。】”
“说是,甘肃那边上奏,敌寇边,希望多发点军饷、布匹、粮料等。”
“户部却说,陕西一省的钱粮,专门供给三边军饷,此外每年还按例拨十三万两。”
“各地镇守巡抚等官员,多次请求动用内库的钱,然而,三年时间,运输的银两已经超过了一百一十七万两,还有三百多万盐引,可上奏称穷称少的奏疏却越来越急,那这上百万到底去哪了?”
“具体事件咱们就不一一列举了。”
“户部这边也算是说的很清楚了。”
“正常来说,朝廷每年给十三万两。”
“后面又说,三年时间,已经给了一百一十七万两。”
“这一百一十七万很明显不只是朝廷的。”
“三年时间,朝廷给的例银,也不过三十九万两罢了。”
“剩下的七十八万两又是谁给的呢?”
“那很明显了,不就是朱厚照的内帑给的么!”
“由此可见,出事了,朱厚照是真的会掏钱。”
“国库才掏多少钱?皇帝又私人自掏腰包多少钱?”
“有人说,皇帝不能私吞国库的钱财,国库的钱财是用来用在天下上的。”
“是,如果这个世界上不存在贪官,那国库的前在那就在那,没人贪,什么都好说。”
“可当有了贪官,就不一样了。”
“贪官拿了钱,他会把这钱拿出来当军饷犒赏吗?还是说,他会拿这个钱造福一方?”
“不会!”
“他们只会自己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自己过好,那是比什么都强。”
“皇帝看了,那自然就不爽了。”
“既然你能贪,那朕凭什么不能贪?”
“你们贪了自己用,朕贪了可还会用在国事上。”
“情况,就这么个情况……”
“说来说去,整个弘治朝与正德朝,都是一个‘贪’字。”
“不仅官员贪,皇帝也贪。”
“不管是弘治朝的皇帝,还是正德朝的皇帝。”
“但朱厚照与他爹的差距就在这。”
“朱祐樘,那是恨不得每一分钱都花在自己身上,花在自己媳妇儿身上,花在自己小舅子身上。”
“百姓管他屁事?边患管他屁事?”
“来来来,大家一起贪,你也贪,朕也贪,咱们都是大贪官!”
“朱祐樘那真的是屁事不管。”
“到了正德朝也是如此,官员贪,太监贪,皇帝更加贪。”
“你贪一,我贪一,一群贪官笑嘻嘻。”
“你贪二,我贪二,皇帝上天谁做伴儿?”
“但说实话,朱厚照,真的是不贪不行。”
“他不贪,那就没钱了。”
“他不贪,这边军的七八十万粮饷又从何来?”
“皇帝走到这一步,实在是没谁了。”
“但没办法,朱祐樘开了这个口子,朱厚照想缝都缝不上。”
“他别无他法,也只能让太监去贪,去受贿,同时,自己也贪。”
“这才有钱往边镇送。”
“至于边镇的武官、监军、巡抚是不是也贪?那就没办法了……”
“不能说他尽力了吧,至少,他并不是传统意义上把江山当儿戏的那个昏君皇帝。”
“朱厚照是不是昏君,正德朝的百姓最有发言权。”
“别的不说了,就说【正德十三年正月,振两畿、山东水灾。给京师流民米,人三斗。】”
“赈灾方面就不用多言了。”
“重点就是这个给京师流民米,人三斗这一点!”
“每人三斗米啊。”
“这是什么概念呢?嗯,一斗就是十八斤的样子。”
“三斗就是五十四斤。”
“五十四斤啊,一个人一个月口粮有了。”
“当然,这个五十四还是明制的五十四斤。”
“按在现代来算,明朝的一斤等于现代的一斤二两的样子。”
“换算下来,这五十四斤就是现代概念的六十五斤左右的样子。”
“六十五斤米啊。”
“这笔救济粮,对于当时身无分文的流民来说,已经非常丰盛了,足以支撑很长一段时间。”
“就算每天吃干饭,这一个月内也别想饿死。”
“就是这么硬气!”
“这也是朱厚照身上,谁都不会提的一点。”
“都说朱厚照荒唐,呵,合着他就是这么荒唐的啊!”
“但凡老朱当年遇上的是朱厚照这样的皇帝,高低都得给朱厚照磕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