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贞观十五年,六月二十二日。
驻跸山。
清晨的大雾还未散去,但那股足以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和杀气,已经像潮水一样填满了整个河谷。
地面在颤抖。不是修辞,是物理意义上的颤抖。
高句丽、靺鞨联军,十五万,号称二十五万,列阵长达四十里。
从高处往下看,那根本不是军队,那是一片正在蠕动的、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洋。黑色的甲胄、黑色的战旗、还有靺鞨人身上披着的野猪皮和黑熊皮,汇聚成了一股绝望的视觉洪流。
山顶,唐军中军阵地。
李世民一身金甲,但为了让自己更显眼,他特意披了一件极为宽大、绣着五爪金龙的明黄色大氅。
身后的天字大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陛下……”
随侍的老太监牙齿在打颤:
“这也,太多了吧?一眼望不到头啊!”
“多?”
李世民紧了紧手中的天子剑,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
“不多怎么叫国战?”
“不多,怎么能一口气把他们的高句丽的骨血抽干?”
他侧头,看了一眼被自己藏在护心镜后面的手机。
虽然不敢开机浪费电,但他记得清楚。历史上的这一战,就是靠着唐军无与伦比的勇气和战术配合,硬生生把这十几倍于己的敌人打崩的。
“传令下去。”
李世民声音冷厉:
“任何人不得后退半步!把龙旗给朕竖高点!让高延寿那个瞎子看清楚——朕,就在这儿!”
“是!!”
护旗兵嘶吼着将旗杆再次加高,黄龙在风中咆哮。
……
山下,高句丽中军。
高延寿骑在象背上,手里拿着望远镜。
当他在镜头里看到那面显眼的龙旗,和旗下那个金甲黄袍的身影时,整个人因为极度的贪婪而颤抖起来。
“李世民……”
“那是李世民本人!!他居然真的把自己放在了最前线!!”
高延寿的眼睛红了。
只要抓住那个人,那就是抓住了整个大唐!那是泼天的功劳!那是千古第一名将的荣誉!
所有的战术,在这一刻都失效了。什么两翼包抄?什么稳扎稳打?
不需要!
“全军突击!!”
高延寿拔出弯刀,指着那面龙旗,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谁能砍下李世民的头!赏金十万!封一字并肩王!!”
“冲啊——!!!”
轰隆隆——!
黑色的海洋决堤了。
靺鞨的三万野人重骑冲在最前面,他们身上挂着铜铃,手里拿着沉重的狼牙棒和骨朵,怪叫着,如同洪水一般撞向了唐军部署在半山腰的第一道防线。
“砰!”
那一瞬间的撞击声,简直像是一百道炸雷同时落地。
血肉横飞。
唐军的长枪兵虽然是精锐,但在这种绝对数量和重量的冲刷下,依然显得岌岌可危。前排的盾墙瞬间凹陷,无数士兵被撞飞。
“顶住!给老子顶住!!”
前线指挥官满脸是血,挥刀砍翻了一个冲上来的靺鞨兵:“陛下的眼睛在看着咱们!谁敢退!”
厮杀,惨烈至极。
战场如同一个巨大的绞肉机,每分每秒都有成百上千的人倒下。
随着时间的推移,唐军的人数劣势开始显现。高句丽人实在是太多了,杀了一个来两个,杀了两个来两双,那种源源不断的人海战术,正在一点点挤压唐军的生存空间。
距离李世民的龙旗,已经不足三百步了!
甚至有流矢已经射到了李世民的脚下。
“陛下!太近了!往后撤一点吧!”护卫大喊。
“不撤!”
李世民一脚踢开那支箭,眼神凶狠:
“朕要是退了一步,这口气就泄了!给我顶住!”
他抬头看向两侧的山谷。
李世勣呢?长孙无忌呢?
那两只该死的钳子,怎么还没夹过来?!
手机虽然有攻略,但真正执行起来,哪怕慢了半刻钟,朕的脑袋可就真的要搬家了!
“该死……”
李世民额头冒汗。敌人的冲势太猛,比预计的还要快!
眼看侧翼的一道防线即将被冲垮,一大股高句丽骑兵就要从缺口处杀向中军。
李世民拔出了剑。他已经准备亲自下场肉搏了。
“咚……咚……咚……”
就在这千钧一发,大唐国运摇摇欲坠的时刻。
在那摇摇欲坠的唐军侧翼阵地后方。
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诡异、极其沉重的马蹄声。
为什么诡异?
因为在这片被黑甲、红血染遍了的混沌战场上,在所有人都灰头土脸的时候。
一抹刺眼的、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纯白,出现了。
那是一个人。
白袍,银甲。
背着两张巨大的龙骨白弓,手持那杆被血浸透了却越发乌黑发亮的方天画戟。
他没有带部队。
或者说,他的马太快,他的杀意太盛,他身后的部队根本跟不上他的节奏。
他单人独骑,面对着那股即将冲破防线的数千高句丽骑兵。
没有减速。
薛仁贵深吸一口气,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漠然。
他在马背上直起身子。
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大唐——薛礼在此!!!”
“谁敢挡我?!!”
这一嗓子,经过李承乾大喇叭战术训练出来的丹田气,在嘈杂的战场上竟然炸开了一个音爆。
对面的靺鞨兵愣了一下。白衣服?送丧的?
但下一秒,他们就后悔了。
因为那抹白色的闪电,已经撞进了人群。
噗嗤!
方天画戟一挥。
三个穿着重甲的靺鞨勇士,连人带马,被拦腰斩断!那是何等恐怖的怪力?!
紧接着,戟影如龙,大开大合。
没有招式,就是快,就是重!
碰着死,挨着伤。
他在黑色的海洋里,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白色的口子!就像是滚烫的刀切开了凝固的牛油!
“那,那是谁?”
山顶上,正准备拼命的李世民,手里举着望远镜,动作僵住了。
视野里。
那个白袍小将,简直就是个杀戮机器。他所过之处,敌人纷纷溃散。他一个人,就把那个即将崩溃的缺口,给杀穿了!
更恐怖的是。
杀穿了之后,他没有停!
他居然调转马头,直接朝着高句丽主帅高延寿的将旗方向,笔直地冲了过去!
这是要,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
“好胆色,好煞气……”
李世民浑身颤抖,激动得头皮发麻,大声吼道:
“那是谁的部将?!”
“那是谁?给朕看清楚了!!”
旁边的旗牌官激动得嗓子劈了音:
“陛下!那是飞骑营中郎将!”
“薛——仁——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