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跸山战场,中心地带。
“拦住他!!给我拦住他!!”
高句丽北部耨萨高延寿,此刻正站在战车上,脸色煞白,嗓子都喊破了。
在他的视线中,那道白色的闪电根本不是人。
那就是一尊来自地狱的杀神。
薛仁贵单人独骑,陷阵之深,已经完全脱离了唐军的大部队,孤身处于数万敌军的包围圈核心。按理说,这必死无疑。
但他没死。
死的是围上去的人。
“杀!!”
薛仁贵手中那柄一百多斤的方天画戟,被他舞得密不透风。不管是穿着两层重甲的靺鞨力士,还是手持长枪的高句丽精锐,只要蹭着个边,要么骨断筋折,要么直接被扫飞三丈远。
白袍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但他那匹神骏的白马依旧快如疾风。
距离帅旗,只剩百步。
“放箭!射死他!!”高延寿尖叫。
数百名高句丽弓箭手慌乱中齐射。
“哼。”
薛仁贵冷哼一声。他没有格挡,而是猛地一拉缰绳,整个人瞬间藏于马腹之下,同时手中长戟在地上一撑,借力让战马高高跃起,竟是直接跃过了前排的盾墙!
人在半空。
薛仁贵重新翻回马背,大戟挂在得胜钩上,反手摘下了背后的那张龙骨巨弓。
百步穿杨?
不,他是要贴脸爆头!
“高——延——寿!”
薛仁贵一声暴喝,如虎啸山林。
那一声吼,竟然震得周围的高句丽士兵耳膜剧痛,动作一滞。
就在这一滞的瞬间。
“崩!”
箭如流星。
高延寿只觉眼前一道白光闪过。他本能地想要缩头。
“噗!”
那支足以射穿铁盾的重箭,虽然没射中他的眉心,却直接射断了他头盔上的缨络,并且余势未减,狠狠地钉断了他身后那杆高达三丈的帅旗旗杆!
咔嚓——轰隆!
高句丽联军的总指挥旗,那是十五万人的主心骨,竟然在万众瞩目之下,轰然倒塌!
“大帅死了?!大旗倒了!!”
“败了!败了啊!!”
战场上,信息传递全靠旗帜。旗一倒,不管高延寿死没死,对于远处的士兵来说,就是主帅完蛋了!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瞬间引爆了全军。
最先崩溃的是那些本身就被当成炮灰的靺鞨野人,他们怪叫着扔下兵器就开始四散奔逃,反而冲乱了高句丽自己的后阵。
驻跸山顶。
李世民一直死死盯着战局。
当他看到那面帅旗倒下的瞬间,这位身经百战的统帅,知道决战时刻到了。
“好一个薛礼!!”
李世民拔出天子剑,兴奋得连声音都颤抖了:
“这是给朕创造的天赐良机啊!!”
“看!!烟火起了!!”
只见左右两侧的山谷,同时升起了狼烟。那两只藏了许久的老虎钳,终于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狠狠地夹了过来!
“全军出击——!!!”
李世民一马当先,从山顶俯冲而下!
这一次,不再是防御。
四面八方,全是唐军的喊杀声。
“降者不杀!!顽抗者屠尽!!”
被白袍鬼将吓破了胆、指挥系统瘫痪、又被三面夹击的十五万联军,彻底炸了营。
什么阵型?什么战术?
都没了。
只剩下推挤、践踏、哭喊和绝望的逃亡。
一场势均力敌的大战,在这一刻,演变成了一边倒的赶鸭子。
……
黄昏。
战斗结束得比想象中还要快。因为后半程全是抓俘虏。
漫山遍野都跪满了投降的高句丽士兵。高延寿和高惠真这两位统帅,还没跑出五里地,就被埋伏的李世勣像抓小鸡一样抓了回来。
中军大帐前。
李世民坐在马扎上,正在用一块绸布擦拭天子剑上的血迹。
“陛下!”
众将兴冲冲地赶来报功。
“这一仗,神了!光是俘虏就抓了三万多!咱们大获全胜啊!”程咬金嗓门最大。
李世民笑着点头,但他似乎在人群里找着什么。
“那个,白袍小将呢?”
众人让开一条路。
在队伍的最后方,薛仁贵牵着那匹已经累得口吐白沫的战马,缓缓走来。
他的那件御赐白袍,现在已经看不出白色了。全是干涸的紫黑色血迹,有些地方甚至还挂着碎肉。手中的方天画戟更是砍得卷了刃。
“微臣薛礼,叩见陛下。”
薛仁贵想跪,但腿一软,竟然没跪下去,那是脱力了。
“别跪!”
李世民竟然直接扔了剑,几大步冲过去,一把扶住了薛仁贵满是血污的手臂。
这一举动,让所有国公大将都眼皮一跳。
“朕看到了。”
李世民盯着这张年轻、疲惫却依然刚毅的脸庞,眼中满是激动与感慨:
“朕在高处,看得很清楚。”
“单骑陷阵,斩旗夺帅。”
“朕打了半辈子仗,这等勇猛,也就是当年的敬德和叔宝,方能与你一比!”
薛仁贵咧开干裂的嘴唇,笑了笑,还是那副老实模样:
“陛下谬赞了。主要是那高延寿不禁吓,大旗一倒,他就软了。”
“谦虚!”
李世民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过身,拉着薛仁贵的手,高高举起,对着周围的数十名大唐顶级将领,大声宣布:
“都给朕认清楚了!”
“此乃薛礼!薛仁贵!”
“朕不喜得辽东,朕喜得,薛仁贵!!”
这句话,是千古一帝对一个武将最高的评价。
程咬金、李世勣、长孙无忌……所有人看向薛仁贵的眼神都变了。不再是看一个幸运的新人,而是看一个真正有资格跟他们平起平坐的未来战神。
“臣等,恭贺陛下得遇良将!”众将齐声高呼。
薛仁贵站在那里,听着这震耳欲聋的呼喊声,看着李世民那炙热的眼神。
他想起了寒窑里的苦日子。
想起了东宫那个总是给他加鸡腿的太子。
想起了苏定方那个生锈刀法的教导。
他知道。
从今天起。
他薛仁贵,这三个字,彻底在大唐,立住了!
……
虽然大胜。
但当夜晚降临,李世民回到帅帐,那种狂喜消退后,一种更深层的无力感再次袭来。
他看了一眼手机。
【天气预报:九月霜降。极寒天气预警。】
现在是六月底。
高句丽的主力虽然没了,但安市城,还在那立着。
李世民调出安市城的地图。
那是一座比辽东城还要险要、还要变态的山城。而且守将杨万春,在历史上可是个硬骨头中的硬骨头。
“时间……”
李世民看着地图上的距离,喃喃自语:
“朕还有三个月。”
“三个月内,如果打不下安市城,朕就只能退兵。”
“如果退兵,朕拿什么去泰山?拿什么跟魏征交代?”
他握紧了拳头。
这场仗的高潮虽然过去了,但最难啃的鱼骨头,现在才刚刚卡在嗓子眼。
“传令!”
李世民眼中凶光毕露:
“大军不休整!直接开拔!”
“目标——安市城!”
“朕要一鼓作气,把高句丽的最后一口气,给它掐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