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路很硬,那种脚感真实得让人头皮发麻。
明明一分钟前这还是一片只能在这个维度看见的虚影,现在却连路边石缝里的杂草都能拔出来。
胖子弯腰捡起一块碎砖头,在手里掂了掂。
“沉甸甸的。”
胖子把砖头扔出去,砸在不远处的墙上,发出咣当一声闷响。
“这哪是海市蜃楼,这就是违章建筑。”
吴邪看着手里的平板电脑。
屏幕上的波浪线已经拉成了一条直线。
这意味着周围的法则紊乱程度已经超过了仪器的量程。
“不是建筑。”
吴邪把平板塞回包里,从腰间拔出那把特制的短枪。
“这是坍缩。”
“林渊以前解释过,宇宙本身就是个巨大的硬盘,所有发生过的事情都是数据。”
“现在硬盘坏道了,数据乱码,原本应该只存在于‘过去’这个文件夹里的东西,被错误地复制到了‘现在’。”
“最麻烦的是,这些数据不仅能看,还能互动。”
正说着,前面那队行走的骷髅停了下来。
它们站在一个十字路口,像是在等待什么信号。
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化。
原本模糊的街道两旁,逐渐浮现出店铺的招牌和挂着的灯笼。
甚至能闻到一股铁锈味和火药味。
“剧情推进了。”
张起灵突然停下脚步,黑金古刀横在身前。
“来了。”
话音刚落,左侧的巷子里突然冲出一群黑影。
这些人同样穿着旧式的长衫,但手里拿的不是马灯,而是明晃晃的片刀。
他们没有脸。
脸上是一片平滑的皮肤,只有嘴的位置裂开一道口子。
“这是哪一出?”
胖子端起霰弹枪,咔嚓上膛。
“张家内斗?还是仇家上门?”
“别管是什么,别让他们靠近。”
吴邪举枪瞄准。
“在这里,只要你认为它是真的,它就是真的。”
“这就是法则具象化的逻辑。”
那些无脸人冲进了骷髅队伍里。
没有任何声音。
就像是默片电影。
刀锋划过骨骼,没有火星,没有断裂声,就像是穿过了烟雾。
但紧接着,一个无脸人偏离了路线,直勾勾地朝他们冲了过来。
原本虚幻的身体,在靠近三人的过程中迅速变得凝实。
那种虚无缥缈的灰色,变成了有质感的黑色布料。
手里的片刀也泛起了寒光。
“这孙子把我们当群演了?”
胖子骂了一句,扣动扳机。
轰!
霰弹枪喷出火舌。
那个无脸人被打得倒飞出去,胸口炸开一个大洞。
没有血。
伤口里流出的是紫色的细沙。
那是法则乱流具象化后的产物。
“居然有实体判定。”
胖子吹了吹枪口的烟。
“既然有血条,那就好办。”
“别大意。”
吴邪看着那个倒下的无脸人。
那些流出的紫色细沙并没有落地,而是像有生命一样飘了起来,重新汇聚。
眨眼间,那个无脸人又站了起来。
胸口的大洞迅速愈合。
“这是记忆回放。”
吴邪皱起眉头。
“在这段记忆里,他如果不该死,你就杀不掉他。”
“除非你把这段‘胶卷’给烧了。”
更多的无脸人注意到了这边。
它们停下了对骷髅的攻击,纷纷转过头。
十几张没有五官的脸对着这边,那种场面比满地的粽子还渗人。
“跑。”
张起灵低喝一声。
他身形一闪,黑金古刀带起一道乌光,直接斩断了最前面那个无脸人的脖子。
头颅滚落,化作紫沙。
但那个无头尸体依然举刀砍了下来。
张起灵侧身避开,那一刀砍在旁边的石柱上,石屑纷飞。
力道大得惊人。
“往塔那边跑!”
吴邪喊道。
“那是源头,只有在那里才能关掉这个投影仪!”
三人立刻狂奔。
身后的脚步声密集如雨。
整个城市仿佛都活了过来。
不仅是无脸人,连路边的石狮子、屋檐下的灯笼,甚至地上的砖块都在震动。
这是一场针对闯入者的排异反应。
法则不允许“错误”的存在干扰这段记忆的运行。
“前面没路了!”
胖子大喊。
街道尽头是一堵高墙,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
“那是城墙。”
吴邪看了一眼高度。
“翻过去。”
三人冲到墙下。
张起灵把刀插进墙缝,借力一跃,整个人像只壁虎一样窜了上去。
他伸手拉住吴邪,吴邪再拉住胖子。
三人翻上墙头。
它们不会爬墙。
因为在原本的记忆剧本里,它们没有这个动作设定。
“好险。”
胖子坐在墙头上喘气,擦了一把脸上的汗。
“这要是被那种紫沙子埋了,估计连收尸都找不到地方。”
吴邪没理会胖子,他看向墙内。
这里是内城。
和外面的喧嚣不同,这里安静得可怕。
没有打斗,没有追兵。
只有一座巨大的演武场。
演武场的正中央,耸立着那座高塔。
塔身漆黑,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那些文字在发光。
紫色的光。
“那些字在动。”
吴邪眯起眼睛。
“那不是文字,是法则代码。”
“这就是那个漏洞的核心。”
演武场上并不是空的。
那里站着一个人。
确切地说,是一个被锁链锁住的人。
那个人的四肢都被粗大的青铜锁链扣住,锁链的另一端连着那座高塔。
他就那样跪在地上,低着头,长发遮住了脸。
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感觉到那个人身上散发出的绝望。
那是被困了无数岁月的死寂。
“那是谁?”
胖子小声问。
“张家的囚犯?”
张起灵没有说话。
他死死盯着那个人影。
那双平时古井无波的眼睛里,居然出现了剧烈的动摇。
甚至连握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怎么了小哥?”
吴邪察觉到了不对劲。
张起灵很少会有这种情绪外露的时候。
除非遇到了让他极其在意的事情。
张起灵从墙上一跃而下。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试探。
当他走到离那个人影还有十几米的地方时,那个跪着的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那个人缓缓抬起了头。
长发散开。
露出一张惨白的脸。
胖子倒吸一口凉气。
吴邪也愣住了。
那张脸,竟然和张起灵有七分相似。
尤其是那双淡然到了极致的眼睛。
“那不是囚犯。”
张起灵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
“那是祭品。”
那个被锁住的人看着张起灵,嘴唇动了动。
虽然没有声音传出,但张起灵看懂了。
他在说:“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