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在戈壁滩上颠簸，车轮卷起黄沙，打在底盘上噼啪作响。
空调开到最大，依然压不住外面涌进来的热浪。
“这破地儿，连只蜥蜴都见不着。”
胖子把着方向盘，满脸油汗，伸手去够副驾驶座上的水壶。
“早知道就把林渊那艘飞船开来了，哪怕停在半空当个遮阳伞也行。”
吴邪坐在后排，手里捧着平板电脑，屏幕上的波形图乱得像一团毛线。
“那玩意儿太显眼，你想明天上头条？”
吴邪头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划拉。
“而且这地方磁场乱得离谱，方舟的导航系统可能会被干扰，到时候一头扎进沙子里，咱仨就成这沙漠里的第一批外星遗迹了。”
张起灵坐在胖子旁边，一直盯着窗外发呆。
外面是连绵起伏的雅丹地貌，被风蚀得奇形怪状，像无数蹲伏的魔鬼。
“停车。”
张起灵突然开口。
胖子一脚刹车踩死。
车身猛地一顿，轮胎在沙地上拖出两道深痕。
“怎么了小哥？看到粽子了？”
胖子探头往外看，除了沙子还是沙子。
张起灵推门下车。
热浪扑面而来，把车内的冷气冲得干干净净。
吴邪也跟着跳下来，脚踩在滚烫的沙砾上，感觉鞋底都要化了。
他看向张起灵注视的方向。
那里原本应该是一片空旷的荒漠，连根草都没有。
但现在，那里立着一座城。
不是那种虚无缥缈的影子，而是清晰得连城墙砖缝里的苔藓都能看清的建筑群。
黑色的砖石，高耸的塔楼，这种建筑风格绝对不属于西域三十六国中的任何一个。
它带着一种阴冷的中原气息，硬生生插在了这片火热的戈壁滩上。
“海市蜃楼？”
胖子摘下墨镜，用力揉了揉眼睛。
“这分辨率也太高了吧，4K修复版？”
“不是光线折射。”
吴邪看着手里的平板，上面的读数已经爆表了。
“这里的空间法则被扭曲了，就像……一张揉皱的纸。”
他指了指那座城。
“那是过去的影像，被强行投影到了现在。”
张起灵迈步朝那座城走去。
他的背影很紧绷，右手一直搭在身后的刀柄上。
吴邪和胖子对视一眼，赶紧跟上。
离得近了，那种违和感更强。
明明脚下踩着的是软绵绵的沙子，但视线里看到的却是坚硬的青石板路。
这种视觉和触觉的割裂感让人想要呕吐。
“那是人吗？”
胖子指着城门口。
那里有一队穿着深灰色长衫的人正在行走。
他们手里提着马灯，背上背着细长的包裹，走路姿势很怪，脚后跟不着地。
“是张家人。”
张起灵停下脚步，声音很冷。
“看他们的衣服款式，至少是一百年前的。”
吴邪眯起眼睛。
那些人脸上的表情很木然，机械地重复着行走的动作。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人突然停下，转头看向右侧，嘴巴动了动，似乎在说什么。
但他对面空无一人。
紧接着，那个人的身体突然扭曲了一下，像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拉扯，变成了面条一样的细长条，然后又弹回原状，继续行走。
“卡带了？”
胖子看得直嘬牙花子。
“这法则漏洞还能把人当磁带放呢？”
“这不是简单的回放。”
吴邪关掉平板，这里已经没有任何信号了。
“这是一种能量残留。”
“林渊说过，宇宙本身会记录发生过的一切，平时这些记录被法则压在底层。”
“现在法则破了个洞，这些本该烂在地底下的数据就漏了出来。”
张起灵突然拔刀。
黑金古刀出鞘，带起一声清鸣。
他盯着那队张家人的必经之路。
那里有一团空气正在剧烈波动，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色。
“那是漏洞的核心。”
吴邪立刻反应过来。
“别碰那团紫气，那是纯粹的法则乱流，碰到估计连灰都不剩。”
那队张家人的幻影径直穿过了紫气。
没有任何声音。
也没有任何阻碍。
但穿过紫气的一瞬间，那些人的身体开始崩解。
皮肤剥落，肌肉消融，最后只剩下一副副行走的骨架。
而那些骨架还在继续走，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我操。”
胖子骂了一句。
“这特么是处刑现场吧？”
“这是记忆。”
张起灵收起刀，眼神有些黯淡。
“这是很久以前，一支张家队伍在这里遭遇意外的记忆。”
“他们死在了这里，这种死亡太过惨烈，或者涉及到某种强大的力量，所以被这片土地记住了。”
“现在法则乱了，这片土地就把这段记忆吐了出来，一遍又一遍地播放。”
吴邪看着那些行走的骷髅。
这就是张家的宿命吗？
即便死了，连死亡的过程都要被反复鞭尸。
“得把这漏洞堵上。”
吴邪从包里掏出一个银色的金属球。
这是林渊留下的“补丁”装置，专门用来平抑局部的法则波动。
“只要把这东西扔进那个紫气漩涡里就行。”
“等等。”
胖子突然伸手拦住了吴邪。
他那双本来不大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那队骷髅手中的马灯。
幻影虽然在崩解，但有些东西却异常清晰。
那是某种物质具象化的征兆。
“天真，你看那骷髅手里提着的玩意儿。”
胖子指着队伍末尾的一个身影。
那个身影虽然也没了皮肉，但手里抓着的东西却泛着青光。
不是幻影的那种虚光，而是实实在在的金属光泽。
“那不是马灯。”
胖子咽了口唾沫。
“那是个青铜铃铛。”
“而且那个铃铛……好像是实体的。”
吴邪愣了一下。
幻影里怎么会有实体？
除非那东西本身就具有抵抗法则侵蚀的能力。
或者是造成这一切混乱的源头。
张起灵已经冲了出去。
他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到了那队骷髅面前。
他没有去碰那些人影，而是伸手抓向那个青铜铃铛。
指尖触碰到的那一刻，空气中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那种波纹不是紫色的，而是金色的。
那是林渊的力量特质。
“这东西被林渊标记过？”
吴邪心头一跳。
张起灵的手穿过了铃铛的虚影，却在里面抓出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青铜残片。
就在残片离体的刹那，整座幻影城市猛地颤抖了一下。
原本只有视觉影像的周围，突然充满了声音。
风声、惨叫声、骨骼碎裂声，一股脑地灌进了三个人的耳朵里。
那不是录像带。
那是现场直播。
“胖子，我想咱们可能不光是来看电影的。”
吴邪握紧了手里的金属球，看着周围那些突然转过头看向他们的骷髅。
“咱们好像把自己演进去了。”
胖子端起霰弹枪，咔嚓一声上膛。
“那正好，胖爷我最喜欢抢戏了。”
“既然是张家的烂账，那今天就一块儿算清楚。”
张起灵拿着那块青铜残片，目光却越过这队骷髅，看向了城市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座塔。
塔顶上，似乎挂着一口巨大的钟。
“那里。”张起灵说，“源头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