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冲出戈壁滩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车载收音机里终于不再是滋滋啦啦的电流声,而是跳出了一段激昂的秦腔。
胖子猛地一拍方向盘。
“听见这动静,胖爷我的魂儿才算归位。”
他把车窗降下来,让外面的冷风灌进来吹散车里的汗臭味。
“天真,刚才那老祖宗最后传过来的玩意儿,你琢磨出味儿来了没?”
吴邪坐在后排,膝盖上放着那台特制的平板电脑。
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信息量很大。”
吴邪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调出了一份加密文档。
“‘混沌为引’,这话听着玄乎,其实用林渊的理论翻译过来就是底层代码。”
张起灵坐在副驾驶,正在擦拭黑金古刀。
听到这话,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重置。”
张起灵吐出两个字。
“没错,就是重置。”
吴邪把平板转过来,对着前面的两人。
屏幕上是一张复杂的三维模型图,看着像个被打碎的鸡蛋壳。
“现在的宇宙法则已经千疮百孔,到处都是补丁和漏洞,刚才那个罗布泊的‘电影院’就是证明。”
“想要彻底修好这套系统,光靠打补丁没用,得换硬件。”
胖子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
“换硬件?这这这……这工程量有点大吧?难不成把地球拆了重装?”
“不用拆地球,只需要找到当初装机时的那张‘母盘’。”
吴邪关掉模型图,打开了一个视频通话窗口。
信号刚一接通,屏幕上就出现了解雨臣那张精致却略带疲惫的脸。
背景是一面巨大的书墙,地上堆满了发黄的线装书。
“你要的东西我查到了。”
解雨臣没废话,直接举起手里的一卷竹简。
“这是从西周墓里出土的残卷,上面记载了一段关于‘补天’的野史。”
“不是女娲那个版本?”
胖子插嘴问了一句。
“比那个早得多,也残酷得多。”
解雨臣把竹简展开,指着上面一段模糊的刻痕。
“上面说,天地初开时,浊气未分,有一块‘元石’镇压着万物秩序。”
“后来元石碎裂,秩序崩塌,才有神魔乱舞。”
“重点是这个。”
解雨臣拿出另一张照片,是一块出土的青铜拓片。
拓片上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
那个符号和张起灵从幻境里带出来的青铜碎片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这东西在不同的文明里有不同的名字。”
“苏美尔人叫它‘命运泥板’,北欧神话里叫‘原始符文’。”
解雨臣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
“但在我们这儿,它通常被称为‘混沌’。”
吴邪盯着那个符号。
“位置呢?这东西碎了之后掉哪去了?”
“古籍上说,‘极寒之北,天脊所在’。”
解雨臣把几张卫星地图传了过来。
“我对比了全球的地质结构图,符合‘天脊’这个特征的地方不多。”
“但这几个地方我都派人去过,全是死路,要么就是普通的雪山。”
吴邪眉头皱了起来。
如果连解家都找不到,那说明这地方根本不在常规地图上。
或者说,它被某种法则隐藏了。
“把地图放大了我看看。”
胖子突然说了一句。
吴邪把平板递过去。
胖子一只手把着方向盘,一只手在屏幕上划拉。
他把地图一直往上拖,拖到了最北边的那片白色区域。
“你们这些读书人就是想得太多,啥事都往复杂了整。”
胖子指着北极点附近的一块冰盖区域。
“你看这块冰的形状,像不像咱们刚才在幻境里看见的那座塔?”
吴邪凑过去仔细看了看。
那是一片巨大的冰川裂隙带,从卫星俯瞰图上看,确实呈现出一个放射状的塔形结构。
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关键是这块区域的磁场读数。
旁边标注的数据显示,这里的磁场强度是周围的几十倍,而且极其不稳定。
“这是磁极点。”
吴邪眼睛亮了。
“不是地理上的北极点,而是地磁北极。”
“而且这位置是流动的。”
解雨臣在视频那头补充道。
“地磁北极每年都在移动,但无论怎么跑,它始终围绕着一个核心区域打转。”
“那个核心区域,就是那片冰盖
吴邪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线索在脑子里串了一遍。
祖先的指引。
林渊对法则碎片的渴求。
解雨臣查到的古籍。
还有那个诡异的磁场读数。
所有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那就是世界之脊。”
吴邪肯定地说道。
“地球的磁场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那里是这颗星球最大的能量喷射口。”
“如果说地球是个活物,那地方就是它的天灵盖。”
张起灵一直盯着那张地图。
他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个白色的区域。
“那里有东西。”
张起灵突然开口。
“它在叫。”
胖子打了个哆嗦。
“小哥,大晚上的别讲鬼故事行不?谁在叫?”
“不是鬼。”
吴邪看着张起灵的表情。
那种表情他很熟悉。
那是张起灵体内的麒麟血,或者说是某种更深层的本能,在响应同类的呼唤。
“是共鸣。”
吴邪把平板收回来,给解雨臣发了个定位。
“小花,帮我准备装备。”
“我们要去的地方温度在零下四十度,而且可能还要下潜。”
解雨臣在那头点了点头。
“早就准备好了,破冰船在摩尔曼斯克港候命。”
“另外,我要提醒你一句。”
解雨臣的表情有些凝重。
“那个地方不仅仅是冷。”
“我查阅了当地爱斯基摩人的传说,他们把那片区域称为‘灵魂禁区’。”
“传说那里是现世和冥界的交汇点,活人进不去,死人出不来。”
胖子切了一声。
“咱们哥仨哪次去的地方不是活人禁区?”
“再说了,咱们这次可是带着满级大号去的。”
他拍了拍自己的背包。
那里装着林渊留给他们的“底牌”。
“就算那是阎王爷的澡堂子,咱们也得进去给他搓个背。”
吴邪关掉了视频通话。
车窗外的风更大了,卷着沙子打在玻璃上啪啪作响。
但他已经感觉不到那种燥热。
一股寒意正顺着脊椎往上爬。
那不是恐惧。
那是兴奋。
是棋手终于看到了棋盘终局时的战栗。
“停车。”
吴邪突然说。
胖子一脚刹车踩在路边。
“怎么了?尿急?”
吴邪推门下车,站在路边的土坡上,看向北方。
极北的方向,夜空异常干净。
虽然看不见极光,但他仿佛能感觉到那边传来的波动。
那种波动很微弱,但很有节奏。
就像是心跳。
咚。
咚。
咚。
吴邪从脖子上掏出一块玉佩。
那是林渊沉睡前留下的。
平时这块玉温润如水,没有任何异样。
但现在,这块玉正在微微发热。
表面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紫光。
那种光芒和刚才幻境里那个祖先消散时的光芒一模一样。
“连这老怪物都有反应了。”
胖子凑过来,看着那块发光的玉佩啧啧称奇。
“看来咱们这次是找对地方了。”
“这哪是去找石头,这是去给这祖宗找饭辙啊。”
张起灵走到吴邪身边,目光同样投向北方。
“走吧。”
他淡淡地说道。
声音虽然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吴邪握紧了手里的玉佩,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热度。
这不仅仅是一次探险。
这是一次朝圣。
或者是,一次弑神的前奏。
“出发。”
吴邪转身上车,关上车门。
吉普车发出一声咆哮,甩开身后的漫天黄沙,朝着北方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