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来得很突然。
船身侧面的裂缝刚一合拢，外面的风雪声就彻底断了。
这里没有古墓特有的霉味，反倒充斥着一股淡淡的臭氧味，像雷雨过后的空气。
咔哒。
胖子打开战术手电，光柱打在走廊上。
“好家伙。”
胖子把手电光调亮了一档。
“这哪是船舱，这简直就是巨人的肠子。”
走廊是圆形的，四周的舱壁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的肉质感，上面布满了类似血管的凸起，虽然已经石化，但看着依然让人不舒服。
张起灵伸手摸了一下墙壁。
“活的。”
“以前是。”
吴邪补充道。
他手里的玉佩在这里亮度稍微暗了一些，变成了一种稳定的低频闪烁。
“这艘船本身就是某种生物，或者说是用生物技术培育出来的载具。”
吴邪看着那些干枯的血管纹路。
“林渊提过，有些高级文明不走机械科技路线，他们玩的是生物飞升。”
“那咱们这是在钻肚子？”
胖子敲了敲墙壁，发出咚咚的闷响。
“只要别被消化了就行。”
三人顺着走廊往里走。
脚下的地面很软，像踩在陈年的橡胶上。
两侧偶尔会出现一些舱室。
门都开着。
胖子探头往里面照了照。
“没床，没桌子。”
他指着墙上挂着的几个像蚕茧一样的东西。
“这帮船员睡觉都挂墙上？”
“那是休眠舱。”
吴邪扫了一眼。
“别碰，里面可能还有干尸。”
张起灵突然停下脚步。
他看向走廊尽头。
那里有一扇巨大的圆形金属门，门上刻满了复杂的楔形文字。
“到了。”
张起灵说。
门并没有锁。
或者说，这扇门早就失去了锁的功能。
张起灵用力推了一下。
吱嘎——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大门缓缓滑开。
里面的空间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穹顶大厅，看起来像是驾驶舱，又像是祭坛。
正中央放着一张巨大的石桌。
石桌上方，悬浮着无数细小的金色粉尘。
这些粉尘并没有落地，而是按照某种规律在空中缓缓流动，组成了一幅不断变化的三维图像。
“全息投影？”
胖子走过去，伸手想摸。
“别动。”
吴邪拦住他。
“这是星图。”
吴邪绕着石桌走了一圈。
他发现这幅星图的核心不是太阳系，而是一个陌生的坐标系。
但在星图的边缘，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形状。
那是一颗蓝色的星球。
地球。
但这颗地球和现在的样子不太一样。
它的表面有一块巨大的黑色阴影，像是一块伤疤。
“这是以前的地球。”
吴邪指着那个阴影。
“看这个位置，就是现在的北极。”
“这帮外星人也是来旅游的？”
胖子凑近看了看。
“那是他们的目的地。”
吴邪从背包里掏出那卷解雨臣传来的竹简复印件，对照着星图上的标记。
“解雨臣说得对，这不仅仅是个传说。”
他把目光投向驾驶舱最前方的主座。
那里坐着一具巨大的骸骨。
身高足有三米，身上穿着类似宇航服的盔甲，只是盔甲已经破烂不堪。
骸骨的手里，紧紧抓着一块黑色的石板。
吴邪走过去。
玉佩在他靠近石板的时候，突然发烫。
那种热度很急促。
就像是在催促他把石板拿起来。
吴邪伸出手，轻轻掰开骸骨的手指。
石板入手冰凉。
上面没有文字，只有一幅简单的图画。
画上是一个发光的球体，正在崩裂。
而在球体旁边，画着无数个小人，正在惊恐地逃窜。
“这是黑匣子。”
吴邪把石板翻过来。
背面有一些凹凸不平的触点。
“它记录了这艘船最后发生的事情。”
“能读吗？”
胖子问。
“我不行。”
吴邪把石板贴在胸口的玉佩上。
“但他行。”
嗡！
玉佩猛地颤抖了一下。
一道紫光直接打入石板内部。
驾驶舱内的光线骤然变暗。
那些悬浮的金色粉尘开始疯狂旋转，重新组合。
一副画面在空气中展开。
没有声音，只有纯粹的图像。
那是一片混沌的虚空。
这艘“混沌之船”正在航行。
它的船头挂着一个巨大的笼子，笼子里锁着一块散发着彩虹色光芒的石头。
那是“原初之石”。
接着，画面一转。
船体剧烈震动。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攻击这艘船。
不是外部的敌人。
是那块石头。
石头上的光芒失控了。
它开始吞噬周围的空间。
驾驶舱里的巨人们乱成一团，他们试图重新封印石头，但失败了。
最后的画面，是船长驾驶着飞船，一头撞向了下方的一颗蓝色星球。
轰。
虽然没有声音，但吴邪仿佛听到了那一撞的惊天巨响。
地球的表面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那块石头掉进了地心深处。
而这艘船，则卡在了冰层和岩石之间，成了这个巨大伤口的塞子。
画面消失。
金色的粉尘失去了力量，哗啦一下落在石桌上，铺了厚厚一层。
吴邪把石板收起来。
他的手在发抖。
“看懂了吗？”
吴邪问。
“大概齐。”
胖子咽了口唾沫。
“这帮哥们想运个快递，结果快递炸了，把地球砸了个窟窿。”
“那个窟窿就是法则伤口。”
吴邪看着脚下的地板。
“我们现在就踩在这个窟窿的盖子上。”
“而那个炸了的快递……”
张起灵接过了话头。
“还在
吴邪点了点头。
“没错。”
“所谓的世界之脊，其实是地球的一道伤疤。”
“而那块原初之石，就是卡在伤口里的弹片。”
“如果不把它取出来，这个伤口永远不会愈合，甚至会感染，最后烂遍全身。”
吴邪摸了摸胸口的玉佩。
玉佩的热度已经变得温和，似乎对刚才看到的信息很满意。
“林渊要找的，就是那个弹片。”
“那可是个烫手山芋。”
胖子指了指那具骸骨。
“这哥们这么大个头都搞不定，咱们三个够呛吧？”
“这不归我们管。”
吴邪笑了笑，拍了拍胸口。
“我们只负责上菜。”
“吃饭的人在这儿呢。”
此时，驾驶舱的地板突然震动起来。
石桌缓缓从中间裂开。
露出了一个向下的通道。
这次不再是楼梯。
而是一个光滑的滑道，直通深渊。
一股极其纯粹、甚至让人感到压抑的气息从
那不是空气。
那是高浓度的能量辐射。
“世界之眼。”
吴邪看着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这就是终点站。”
他看向张起灵和胖子。
“准备好了吗？这滑梯可能有点长。”
胖子紧了紧背包带子，把护目镜戴好。
“只要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走到滑道口，坐下，然后回头看了一眼吴邪。
眼神很平静。
那是“随时可以出发”的意思。
“走。”
吴邪也坐了下去。
三人松手。
身体顺着光滑的管道极速下滑。
风声在耳边呼啸成了尖锐的哨音。
黑暗迅速吞没了他们。
但在黑暗的最深处，有一只巨大的“眼睛”，正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