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持续了大概三分钟。
这种极速下坠的感觉并不好受，尤其是周围一片漆黑，人的感官会被无限放大。
直到脚底传来一声闷响。
缓冲垫很软，像是某种凝胶。
胖子从凝胶里滚出来，趴在地上干呕了两声。
“这破滑梯谁设计的？也不给个刹车。”
胖子扶着膝盖站起来，打开手电筒四处乱晃。
“这是哪？地狱十八层？”
“关灯。”
吴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胖子愣了一下，但还是照做了。
手电筒的光柱熄灭。
原本以为会陷入黑暗，但眼前的景象却让胖子忘了呼吸。
他们站在一个悬空的平台上。
前方是一个巨大到无法形容的空洞。
这里没有冰，没有岩石，甚至感觉不到空气的流动。
上下左右都是虚无的深紫。
而在空洞的正中央，悬浮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球体。
它太大了，直径恐怕超过十公里。
表面并不是固定的，而是像沸腾的油锅一样翻滚着灰色的雾气。
偶尔有几道彩色的闪电在雾气表面划过，但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
这东西像是一只巨大的、生了病的眼睛，死死盯着虚空。
“乖乖。”
胖子往后缩了缩。
“这玩意儿看着可比南海归墟那个海眼邪乎多了。”
“那只是泄水口，这个是源头。”
吴邪走到平台边缘，目光紧紧锁住那个灰色的球体。
他胸口的衣服已经遮不住玉佩的光了。
金紫色的光芒透过布料，把他的下巴照得通亮。
张起灵站在最前面，黑金古刀并没有出鞘。
他看着那个球体，眉头皱得很紧。
“很乱。”
张起灵说了两个字。
“什么乱？”胖子问。
“法则。”
吴邪替他回答了。
“那里面没有任何物理规则可言，重力、时间、空间，在里面全是乱码。”
吴邪掏出玉佩。
这块玉佩此刻烫得像块烧红的炭，拿在手里都得用袖子垫着。
“林渊给这地方起名叫‘世界之眼’。”
吴邪举起玉佩，对着那个巨大的球体比划了一下。
“但在那个外星文明的记录里，这里被称为‘零号收容区’。”
“收容什么？那块破石头？”胖子问。
“对。”
吴邪点头。
“当初那艘船撞击地球，把原初之石砸进了地心。”
“这东西本身带有强烈的侵蚀性，为了不让地球解体，地球自身的免疫系统——也就是这里的自然法则，把它包裹了起来。”
吴邪指着那些翻滚的灰色雾气。
“那些不是雾，是被搅碎的规则碎片。”
“就像人身上长了个脓包，白细胞把细菌包围住，死掉之后就变成了脓。”
“真恶心。”
胖子撇撇嘴。
“那咱们现在是在脓包里？”
“差不多。”
吴邪看着手里的玉佩。
玉佩上的紫光开始有了节奏，像是在呼吸。
每闪一次，远处那个巨大的灰色球体就会跟着震动一下。
这种震动没有声音，但能感觉到脚下的平台在发抖。
“它认得这个。”
张起灵突然开口。
“谁？那球？”胖子问。
“不，是里面的东西。”
吴邪深吸一口气，把玉佩举得更高。
“林渊一直在找这东西。”
“对于饕餮血脉来说，越是混乱、越是无序的法则，越是大补。”
“这里对他来说，不是战场，是自助餐厅。”
胖子搓了搓手。
“那敢情好，林爷什么时候来开饭？我都饿了。”
“快了。”
吴邪感觉手中的玉佩在极力挣脱他的掌控。
那种力量很大，但他没松手。
他在等。
“小花那边怎么样了？”吴邪突然问。
虽然没有通讯信号，但他知道外面的情况肯定不乐观。
如果这里是“脓包”的核心，那么刚才的震动肯定会传导到地表。
冰层崩塌那是轻的。
搞不好整个北极圈都在地震。
“别操心地面了，先顾好咱们自个儿吧。”
胖子指着那个球体。
“那玩意儿好像变大了？”
确实变大了。
或者说，它表面的灰雾正在扩散。
那些混沌的能量开始向外溢出，周围的空间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平台边缘的栏杆像是被融化的蜡烛一样弯曲、滴落，最后消失在虚空中。
“它在试图反击。”
张起灵退后一步，挡在吴邪身前。
“玉佩刺激了它。”
“那就对了。”
吴邪脸上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了一点笑意。
“它怕了。”
“这东西也是有本能的。”
“它感觉到了天敌的气息。”
吴邪看着手中的玉佩。
此时的玉佩已经不再是一块死物，内部仿佛有液体在流动。
那是林渊的意志。
虽然本体还在沉睡，但分出来的这一点神性，已经足够压制这里的混乱。
“林渊。”
吴邪轻声叫了一个名字。
“到家了。”
像是听懂了吴邪的话。
玉佩猛地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声。
那种声音不属于人类的听觉范围，直接钻进脑子里。
胖子捂住耳朵，龇牙咧嘴。
“哎哟我去，林爷这起床气够大的！”
吴邪感觉手心一空。
玉佩挣脱了他的手。
它并没有落地，而是直接悬浮在半空。
紧接着，它化作一道流光，直冲那个巨大的灰色球体而去。
速度快得惊人。
在黑暗的虚空中，拉出了一条长长的紫色尾迹。
“这就送进去了？”
胖子看傻了眼。
“这不就是给人家送点心吗？”
“是药引子。”
吴邪看着那道紫光没入灰色的雾气中。
就像是一滴墨水滴进了清水里。
虽然渺小，但瞬间就染黑了一大片。
那个巨大的灰色球体突然剧烈收缩了一下。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把。
紧接着。
一股宏大、威严、带着绝对压制力的气息，从那个球体内部爆发出来。
那是属于林渊的气息。
“开始了。”
吴邪把护目镜戴好，遮住眼睛。
“抓稳栏杆。”
“接下来的场面，可能会有点晃。”
张起灵没有抓栏杆。
他看着那个正在发生剧变的“世界之眼”，握刀的手指节发白。
“它醒了。”
张起灵说的是那个球体里的东西。
也就是那块“原初之石”。
轰隆隆——
低沉的雷声在空洞中回荡。
那些灰色的雾气开始疯狂旋转，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而在漩涡的最中心，一点金色的光芒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