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
他確然是成了。
他以合欢宗无上秘法在这头?兽深处用自身意志强行凿开一片天地,更硬生生烙下了专属於他的印记。
此番侥倖功成,倒有大半並非秘法神妙,而是他这具“仙媚之体”於冥冥中大展神威。
自此刻起,眼前这头庞然巨物,便再非一具浑浑噩噩的血肉傀儡。
它的一举一动,一念一生,皆是陈木意志的延伸!
陈木不敢有丝毫耽搁。
这等以神魂强行缔结的意志烙印,便如空中楼阁,看似坚不可摧,实则虚浮无根,一阵风浪便能叫它烟消云散。
欲要这头?兽真正归於己用,便须立刻行那第二步。
那便是將这虚无縹緲的精神连接,彻底转化为实实在在血肉交融的肉体羈绊!
他撑著身子,眼前金星乱冒,整个洞府感觉都在摇晃。
他伸出手,在身旁的储物袋里不住摸索,几次都未曾抓住那件物事。
“定神……定神!”他狠狠一咬舌尖,剧痛登时將他涣散的神思强行拉回几分。
终於,他指尖触著一个冰凉圆润的物事,奋力將其从中抓了出来。
那是一个不过掌心大小的白玉瓷瓶,瓶身光润,瓶口用赤红色的火漆死死封住。
此物,正是他耗去身上大半贡献点顺道从宗门坊市中换来的“炼妖水”。
寻常炼化妖兽需辅以数十种灵草,布下繁复法阵,方能將其血肉精华慢慢熬炼凝聚妖胎。
然此水一出,便可省去所有繁文縟节,一步功成。
陈木用颤抖的指甲抠开瓶口的火漆封印,而后拔开瓶塞。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当即从那小小的瓶口中瀰漫而出。
那气味刺鼻至极,初闻似硫磺焦臭,细嗅又带一股腐肉的甜腻。
他踉蹌著走到那?兽身前,一手扶著石壁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另一手则高高举起那玉瓷瓶,將瓶口对准了?兽宽阔的脊背。
手腕一倾,瓶中那墨绿色的粘稠液体缓缓流淌而出,朝著下方那灰白的皮毛滴落。
“滋啦——”
仿佛冷水泼入滚油。
紧接著,那轻响骤然扩大,化作千万重爆裂之声!
“滋啦啦啦——”
只见那墨绿色的炼妖水一沾上?兽的皮毛,便爆起大蓬大蓬的白烟。
那烟气並非向上飘散,而是沉甸甸地贴著地面翻滚,所过之处连坚硬的岩石都被腐蚀得坑坑洼洼,发出“嗤嗤”的声响。
那墨绿色的液体在?兽身上迅速蔓延开来。
灰白的毛髮最先遭殃,遇水即化,纷纷扬扬,化作一捧捧灰白的飞灰,尚未落地便在半空中消散无踪。
毛髮落尽,露出其皮肤。
那皮肤上布满褶皱,开始冒起无数细小的气泡。气泡破裂,流出黄色的脓水,整张兽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柔软、起皱,最终彻底溶解、坍塌,化作一滩滩腥臭的液体。
皮肤之下,是赤红色的强健肌肉。
那些肌肉纤维条条分明,然而在炼妖水的作用下也开始剧烈扭曲,最终化作一滩滩更加粘稠的血肉浓浆。
血肉消融,便露出其內森白的骨架。
那森白的骨架轰然碎裂,化作无数骨块。骨块又在绿液的包裹下继续消解,最终化为最细腻的骨粉。
一头活生生的庞然巨物,就在这短短一刻钟的工夫里被彻底地“拆解”了。
它所有的血肉精华,皮、肉、筋、骨、血,都在炼妖水的霸道力量下被还原成了最原始的形態。
与此同时,陈木开始运转心法。
这些被还原的物质开始朝著一个中心点疯狂匯聚。
只见在?兽原本所臥之处的半空中,一个由血肉浓浆、骨粉、以及各种组织液体构成的漩涡正在飞速旋转。
漩涡越转越快,体积也越来越小。
其顏色由最初的驳杂不堪渐渐化为一种纯粹的暗红。
终於,当最后一缕血肉精华也被吸入其中后,那高速旋转的漩涡猛地一顿,所有的动態戛然而止。
一个约莫拳头大小,通体暗红,表面布满血管般纹路,並且还在微微搏动的肉球就这般静静地悬浮在了半空之中。
妖胎,成了。
陈木望著这枚悬浮的妖胎,呼吸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那妖胎之间存在著一种无法言喻的紧密联繫。
下一步——以身饲妖,人兽合一!
他目光落在了角落里一把其貌不扬的匕首上。
那是他早就备下的。
匕首是凡铁所铸,锋利,无半分灵力加持。
只因这《胎肉化兽法》的最后仪式有一条极为严苛的要求:宿主必须以最纯粹的凡俗肉身来接纳这份来自“妖”的“恩赐”。任何灵力、法宝的介入都会破坏仪式的纯粹性,导致前功尽弃,甚至招致难以预测的可怕反噬。
他挣扎著爬到那匕首旁,一把將其攥在手中。
他跪坐在地,左手持著冰冷的匕首,右手颤抖著解开了自己的衣衫,露出了平坦而光洁的小腹。
那里,即將成为这只“妖”的新家。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那悬浮在半空正隨著他的心跳而一同搏动的暗红妖胎,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事已至此,再无退路。
求仙问道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区区一副皮囊,又有何可惜
他缓缓举起匕首,对准了自己小腹正中的位置。
“我辈修士,与天爭命,本就是九死一生!若无此等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还修什么仙,问什么道”
“今日,我便要以我凡俗身,纳此妖胎!他日功成,我便是妖,妖便是我,人耶妖耶又有何分別!”
心念一定,他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殆尽。
他闭上双眼,朝著自己的小腹狠狠地捅了进去!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刀锋毫无阻碍地撕开了他表层的皮肤,切断了紧实的肌肉,穿过薄薄的脏壁,深深地没入了他的腹腔之內。
他的眼前猛地一黑。
鲜血顺著刀柄与皮肉的缝隙汩汩地向外疯狂涌出。
“嗬……嗬……”
他伸出另一只因剧痛而痉挛不止的左手,朝著半空中那个温热的正在搏动的妖胎一把抓了过去。
指尖触及妖胎的瞬间,一股温热而又充满活力的感觉传来。
那妖胎仿佛感受到了他的召唤,竟主动向他的手心靠拢。
他一把將那妖胎紧紧抓住。
然后他咬著牙,將那颗还在“怦怦”搏动的妖胎朝著自己腹部那个血肉模糊的伤口硬生生塞了进去!
肉与肉的接触!
血与血的交融!
当那颗温热的妖胎挤开他翻卷的皮肉接触到他腹腔內温热的臟器时,便伸出无数细小的触鬚,疯狂地扎入他四周的血肉、臟器、经脉之中!
剧痛无比!
就在他意识即將彻底沉沦的最后一剎那,他依循著那早已刻骨铭心的法门,嘶吼著运转起了《胎肉化兽法》的根本功法!
“以我之身,饲汝之形!”
“以我之血,养汝之灵!”
“人妖合一,道法天成!”
“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