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足够让一道消息,从绝情谷传到南域任何一个角落。
落魂渊一战后的第三天,南域最大的散修聚集地——望仙城,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醉仙楼。
这座三层的木楼,是望仙城最热闹的地方,也是消息传播最快的集散地。
此刻,一楼大堂里挤满了人,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跑堂的小二端着酒菜在人缝中艰难穿行,嘴里不停地喊着“借过借过”,却根本没人理他。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堂中央那张最大的桌子上。
那里,坐着一个身穿灰袍、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汉子。
他叫“包打听”,是望仙城最有名的消息贩子。
此刻,他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玉简,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诸位,静一静,静一静!”
包打听清了清嗓子,环顾四周,故意把声音提高:
“这玉简里的消息,可是我从绝情谷内部花了大价钱弄来的!”
“保证真实,童叟无欺!”
“要听的,一人十块下品灵石!”
“十块?!”
一个散修当场跳了起来:
“你怎么不去抢?!”
包打听也不恼,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
“这位兄弟,你要是觉得贵,可以不听嘛。”
“反正这消息,不出三天,整个南域都会知道。”
“到时候你再花十块灵石,可就听不到‘内幕’了。”
那散修一噎,脸色青白交加。
旁边有人已经开始掏灵石了:
“包打听,别卖关子了!老子给你二十块,快说!”
“对对对,快说快说!”
哗啦啦,一堆灵石扔到桌上。
包打听笑得更开心了,把灵石往怀里一拢,然后举起那枚玉简,清了清嗓子:
“诸位听好了——”
“三天前,绝情谷落魂渊,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第一个版本:上界大能降临
“绝情谷那个叫林轩的,根本不是什么金丹弟子!”
包打听的声音在大堂里回荡,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据说,他是从上界下来的大能!”
“上界?!”
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没错!”
包打听一拍大腿:
“绝情谷派了七位元婴长老,带着三十六层禁制、上百名金丹弟子,去落魂渊追杀他和那个苏晚晴。”
“结果呢?”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那个林轩,只说了两个字。”
“两个字?!”
“对,就两个字——‘止步’。”
包打听的声音压低了,却更显得诡异:
“就这两个字,七位元婴长老,连同那上百名金丹弟子,全部……动不了了!”
“就跟被定住了一样!”
“想动动不了,想跑跑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
“然后那个林轩,揽着苏晚晴,迈了一步。”
“一步?”
“一步。”
包打听的声音越来越低:
“就这一步,他就从落魂渊最深处,直接跨到了渊顶!”
“三千丈!”
“一步,三千丈!”
大堂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
有人喃喃道。
“不可能?”
包打听冷笑一声:
“你知道绝情谷那三十六层禁制现在什么样了吗?”
“全碎了!”
“被那个人一道气息,震得粉碎!”
“你知道绝情谷现在什么样了吗?”
“封山了!”
“掌门断天涯亲自下令,封山三年,任何人不得外出!”
“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环顾四周,一字一句:
“因为那个人……根本就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
“他是从上界来的大能!”
“是咱们惹不起的存在!”
第二个版本:转世仙尊
“放屁!”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众人转头,看见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正蹲在墙角,手里捧着一只缺了口的破碗。
“包打听,你说的不对。”
老乞丐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那个人,不是上界大能。”
“他是……转世仙尊。”
转世仙尊?!
众人面面相觑。
老乞丐也不理他们,自顾自地说下去:
“老朽活了一百二十年,什么事没见过?”
“上界大能?笑话。”
“上界的人,能随便下来吗?”
“天地法则不允许!下来了就回不去!”
“所以,那不是上界大能。”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那是仙尊转世!”
“仙尊转世,带着前世的记忆,重修一世!”
“他为什么那么强?因为他前世就是无敌的存在!”
“他为什么能言出法随?因为那些法则,他前世就悟透了!”
“他为什么一步三千丈?因为那是他前世的神通!”
老乞丐的声音越来越激动: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咱们南域,出了一个未来的仙尊!”
“意味着……只要抱上这根大腿,将来飞升上界,也不是不可能!”
大堂里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个说法震住了。
仙尊转世?
比上界大更……更让人难以置信,却也……更让人心动。
因为上界大能,那是高高在上、不可触碰的存在。
而转世仙尊……
他是人。
他能被接近。
他能被讨好。
他能被……抱大腿。
“老乞丐,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有人忍不住问。
老乞丐神秘一笑:
“老朽年轻时,曾在一处上古遗迹中,见过一幅壁画。”
“壁画上刻着的,就是一个仙尊转世的故事。”
“那个仙尊转世后,也是这般,言出法随,一步千里。”
“所以老朽知道。”
众人沉默了。
这个说法……虽然离奇,但似乎……也能解释得通?
第三个版本:仙界仙帝
与此同时,望仙城最高的建筑——摘星楼顶层。
这里是达官贵人才有资格进入的地方,寻常散修根本进不来。
此刻,顶层雅间里,坐着三个人。
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男子,是望仙城的城主,金丹巅峰修为。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是摘星楼的楼主,元婴初期。
还有一个……是个面容普通、看不出年纪的灰衣人。
他是万法门派来的密使。
“楼主,您怎么看?”
城主开口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凝重。
楼主沉默了一息,缓缓开口:
“上界大能也好,转世仙尊也罢……都不准确。”
“哦?”
城主和密使同时看向他。
楼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那个人……比上界大能更可怕。”
“因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我万法门的九天道简,九枚齐鸣。”
九枚齐鸣?!
城主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虽然不是万法门的人,但也知道九天道简是什么。
那是记载着九种天道法则的至宝。
一道气息,能让一枚玉简共鸣,就已经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了。
九枚齐鸣……
“那意味着什么?”城主艰难地问。
楼主看着他,一字一句:
“意味着那道气息的主人,同时掌握了九种天道法则。”
“意味着他的境界,至少是仙王。”
“甚至……是仙帝。”
仙帝。
这两个字,如同两道惊雷,在雅间中炸响。
城主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冷汗涔涔。
仙帝……
那是传说中的存在。
是站在诸天万界最顶端的存在。
一念可让星辰陨落,一怒可让万界崩塌的存在。
那样的存在……
竟然……在南域?
“所以……”
密使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
“万法门的意思是什么?”
楼主看着他,缓缓道:
“门主的意思是——静观其变。”
“不招惹,不讨好,不靠近。”
“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密使沉默了一息,然后点头:
“明白了。”
他站起身,消失在窗外。
雅间中,只剩下城主和楼主两人。
沉默了很久。
城主忽然开口:
“楼主,您说……那个人,会不会离开落魂渊?”
楼主摇了摇头:
“不知道。”
“那……如果他出来呢?”
楼主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丝苦涩的笑:
“如果他出来……”
“南域的天,就要变了。”
望仙城的谣言,只是冰山一角。
同样的场景,正在南域每一个角落上演。
天剑宗,弟子食堂。
一群年轻弟子围坐在一起,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绝情谷那个林轩,是上界大能转世!”
“什么上界大能,我听说是仙尊!”
“仙尊?那可不得了!要是能拜他为师……”
“做梦吧你!那种存在,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凌霄剑阁,演武场。
两个金丹执事一边监督弟子练剑,一边交头接耳:
“师兄,你说那件事……是真的吗?”
“应该是真的。我听说,剑池底下那位老祖,都惊动了。”
“老祖?他不是闭死关五百年了吗?”
“是啊,可那天晚上,他醒了。”
“醒了?!那他说什么?”
“没说。但他派了人出去查。”
“查什么?”
“查那个林轩的来历。”
“查到了吗?”
“没有。查不到。”
“查不到?怎么可能?”
“就是查不到。那个人……就跟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御兽山庄,万兽谷外。
几个驯兽师蹲在一起,小声嘀咕:
“你们知道吗?那天晚上,噬天犼醒了。”
“噬天犼?!那不是沉睡了三千年吗?”
“对啊,但它醒了。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它跪了。”
“跪了?!”
“对,朝着落魂渊方向,跪了一炷香。”
“……它……它在跪谁?”
“你猜。”
“……我不敢猜。”
散修联盟,某处秘密据点。
云游子坐在上首,下方是十几名核心成员。
“盟主,咱们散修联盟……要不要做点什么?”
云游子摇了摇头:
“什么都不做。”
“可是……那可是仙尊转世啊!要是能……”
“能什么?”
云游子打断了他,目光锐利:
“能抱上大腿?能飞升上界?”
“做梦!”
“那种存在,是你想抱就能抱的?”
“他现在不动手,是因为不想。但你要是敢凑上去,惹他不高兴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众人默然。
绝情谷,断尘殿。
断天涯坐在断尘椅上,面前堆满了从各地传回的情报。
白长老站在一旁,脸色凝重。
“掌门,这些谣言……”
“随它去。”
断天涯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传得越凶,对我们越有利。”
“利从何来?”
“因为……”
断天涯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传得越凶,就越没有人敢再来招惹我们。”
“绝情谷封山三年,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要等这场风波过去。”
白长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断天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白长老。”
“在。”
“你说……那个林轩,到底是什么人?”
白长老沉默了一息,然后缓缓摇头:
“不知道。”
“但无论他是上界大能,还是转世仙尊……”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有一点可以确定——”
“他绝不是我们能招惹的存在。”
断天涯没有说话。
只是睁开眼睛,望向窗外。
望向落魂渊的方向。
望向那片他永远无法企及的……远方。
落魂渊深处,桃花源中。
苏晚晴盘膝坐在石亭里,手中握着一枚玉简。
那是凌玄刚刚给她的。
玉简中,记录了这三天来,整个南域流传的各种谣言。
“上界大能……”
“转世仙尊……”
“仙帝……”
她一条一条看完,抬起头,看向站在亭外的青衣身影。
“师尊。”
“嗯。”
“您……到底是什么人?”
凌玄没有回头。
只是负手而立,望着那片永不凋零的桃花。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
“你猜呢?”
苏晚晴愣了一下。
然后,她忽然笑了。
“弟子不猜。”
“为什么?”
“因为……”
她站起身,走到凌玄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无论您是谁,您都是弟子的师尊。”
“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凌玄转过头,看着她。
看着她眼中的光芒。
看着她嘴角的笑意。
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轻轻笑了。
“傻徒弟。”
他说:
“你知道……为什么那些谣言,没有一个说中真相吗?”
苏晚晴摇了摇头。
凌玄望向远方,望向那道隔绝了桃花源与外界的石门。
声音很轻,却仿佛穿透了万古:
“因为真相……比他们能想到的,都要可怕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