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大厅冷白灯光劈头盖脸砸下来，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泛着一层死白的霜气，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子。

    江俊龙立在主控台后，右手死死按在桌面上，指节绷得泛青，半分坐的意思都没有——他不敢。

    眼前三块巨屏并排亮着，左屏跳着水灵净化阵真实节点的数据流，蓝线平稳起伏，像沉睡巨兽的脉搏，稳得让人心里发紧。

    中、右两屏则是刚布好的三重幻影阵模拟信号，频率、波长、能量输出全卡在预设区间，无干扰、无串频、无报错，干净得不像话。

    成了。

    江俊龙没松半口气，抬手把额前碎发狠狠往下压，遮住右眼那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道纹。即便此刻灵气沉寂，胸口母亲留的吊坠仍温温热热，像块烧透了没凉透的炭，贴着皮肉发烫。他没碰，也碰不得——现在不是念旧的时候。

    “江队！”

    周慕云的声音突然炸响，破了音，带着压不住的狂喜。

    她整个人从转椅上弹起半截，双手攥着平板快捏变形，猫耳耳机歪挂在脑后，露出半只通红的耳尖。指尖疯了似的划动屏幕，把无人机回传画面拉到最大倍率。

    “看黑龙江西区！热成像！”她声音都在抖，“敌方侦察机跑偏了！原定沿主河道巡逻，现在直接掉头，往咱们假节点绕！三圈了！还在盘！”

    江俊龙岿然不动，目光只斜斜扫向右侧第二块屏——截获的加密通讯解码条，已经冲到百分之七十三。

    几秒后，一段音频碎片弹了出来：

    【……确认高能反应源，坐标北纬486，东经1293，建议立即派遣影刃小队介入侦查，重复，非演习，非演习……】

    监控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他们……真信了。”一个监控员捏着笔的手顿住，声音发飘。

    “不是信，是没得选。”江俊龙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却稳得像铁，“咱们八个真实节点，黑龙江最弱、离边境最近、补给线最长、施工最赶，他们盯死了这儿。现在突然蹦出三个强信号假目标，一个离主阵五公里，地形隐蔽、能量炸眼——换你是指挥官，你先查哪个？”

    没人接话。

    答案明摆着。

    敌人从不赌命，尤其是奥列格那种老狐狸，只做十拿九稳的事。他会分兵、会试探、会浪费时间抠真假，而这，正是江俊龙要的。

    “再等。”他盯着屏幕，眼尾冷冽，“等他们地面小队踩进来。”

    话音刚落，周慕云又喊起来，嗓门亮得穿透整个大厅：“来了！地面信号逮到了！两个移动热源从俄境渗进来，速度快得离谱，专走林间沟躲明哨！方向——直奔西区假节点！”

    她猛地一拍桌子，平板差点飞出去，眼睛亮得发光：“江队！这比打电竞爽爆了！咱们这是三重套娃骗视野啊！他们雷达全是假坐标，跟瞎子摸象没区别！哈哈——”

    笑到一半，她手快得下意识去点分享键，指尖刚碰到图标，江俊龙抬腿就是一脚。

    “砰！”

    闷响震得人耳膜发颤。

    周慕云的转椅后轮被精准踹中，整个人连人带椅向后猛滑，“哐当”撞在墙上才停住，平板自动黑屏锁死。

    监控室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江俊龙身上。

    他站在原地，背没回，声没提，只冷得像冰：“再废话一句，调你去后勤烧一年饭。”

    周慕云张了张嘴，脸颊唰地涨红，从耳根红到脖子，最后委屈地嘟起嘴，缩在椅子里抱膝蜷成一团，下巴抵着膝盖，猫耳耳机歪得彻底，也不敢伸手扶。

    江俊龙缓缓扫过全场。

    监控员们立刻低头装忙，调增益、核节点、重启卡顿窗口，动作快得不敢喘气，秩序瞬间归位。

    他没再多说。

    周慕云不是不懂事，是太年轻、太投入。从小在虚拟世界里当顶尖黑客，习惯了用代码撕防火墙、一句话炸服，可这里是现实战场，一步错、全员死，半点情绪外泄都能要命。

    他不能纵容。

    哪怕只是一张差点发出去的截图。

    “继续盯。”他声音放软半分，却依旧不容置疑，“重点锁西区假节点十公里内，所有移动热源、灵气波动、频段跳变，全标上报。无人机切静默，别让他们反侦测到。”

    “是……”周慕云小声应着，头没抬，手指却已经飞快解锁平板，调出新监控界面，半点不敢耽搁。

    江俊龙没再看她，转身走回主控台，目光落回三块屏上。真实节点数据稳如泰山，幻影阵信号正常运转，敌方侦察机还在假节点上空盘旋，像只闻见血却不敢扑的秃鹫，蠢得可笑。

    时间一分一秒碾过。

    半小时刚到，西区新情报砸了过来。

    “报告！”一名监控员猛地举手，“渗透小队进假节点三公里警戒区，没碰任何陷阱，大概率用了匿息符躲探测，正在慢推！”

    江俊龙眉峰一挑，淡声道：“放他们进。”

    “不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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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拦什么？”他嗤笑一声，眼底闪过狠厉，“那是诱饵，建来就是让人查的。查得越细，耗的时间越多，只要他们没识破，每多待一分钟，真阵就多一分加固时间。”

    他抬眼扫了眼时间。

    赵铁山带队转移前线指挥官进掩体，还有两个多小时；幻影阵实战首检，不到四十分钟。

    他必须再撑住。

    “周慕云。”他忽然喊她名字。

    “在！”女孩猛地坐直，平板差点再次脱手。

    “调东北备用无人机群过来，别靠近，二十公里外高空悬停。敌方增援一出现，立刻开干扰，别让他们靠前。”

    “明白！”这次她半点废话没有，指尖翻飞几秒就敲定：“部署完毕，静默待命！”

    江俊龙嗯了一声，转身走到另一排监控席，俯身看热力图叠加分析。八个真实节点里，黑龙江、长江入海口、黄河上游依旧亮着红灯，尤其是黑龙江，施工进度才62，防御强度连标准七成都不到。

    幻影阵能拖时间，拖不出实打实的阵基。

    七十二小时内，施工组必须完成全部加固，每一秒都值钱。

    “江队！”又是周慕云的声音，带着难掩的激动。

    江俊龙皱眉回头。

    “东区有动静！是自己人！施工组提前到预留接口，开始地下钻探了！他们说……按您的暗令，埋设备用线路！”

    江俊龙眼底闪过一丝锐光。

    这事他没在会上提过，连赵铁山都不知情。

    真阵地下十米地脉节点，他私下留了独立接口——一旦主阵崩毁、被反向注毒，他就能凭核心部件触发国家特殊部门应急机制，从地脉底层重构阵法。

    当然，前提是他还活着，还能按下那枚“一键上交”的按钮。

    这些，现在不能说。

    他只淡淡丢出一句：“知道了，让他们小心，别碰断主供能管线。”

    “是！”

    江俊龙走回主控台，指尖轻敲桌面，节奏从之前的焦灼紧绷，变成了稳准的沉缓——像心跳归位，胜券在握。

    第一阶段，成了。

    敌人被彻底引偏，开始自我怀疑，而这，就是赢的开端。

    “全体听令。”他提高声音，冷白灯光下，轮廓锋利如刀，“一级监控不变，a组专职盯西区假节点，b组加巡东区真节点，c组监测全国灵脉背景值，异常波动立刻报。周慕云，汇总所有数据流，每十五分钟出一份简报，推总控系统。”

    “收到！”

    “是！”

    指令落地，监控室瞬间重启运转，键盘敲击声、通讯器嘀嗒声、屏幕刷新声织成一张密网，牢牢罩住整片北境。

    江俊龙立在正中央，一动不动。

    红色运动外套袖口磨出毛边，在冷光下泛着浅光，右眼道纹依旧黯淡，可瞳孔深处，一丝极淡的琉璃色光晕一闪而逝，快得无人察觉。

    他没在意，只知道自己还站着，还能下令，还能守住这班岗——够了。

    四十分钟转瞬即逝，西区最新动态传来。

    敌方地面小队已抵假节点外围，架起探测设备；侦察机投下微型传感球，缓缓降落在阵心十米上空，准备三维扫描。

    “要验货了。”监控员低声道，整个大厅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江俊龙盯着屏幕，手指搭在主控台边缘，指腹无意识摩挲着一道旧划痕——上周紧急调试时，被碎裂面板划的，疤还没消。

    一秒、两秒、三秒。

    传感球落地，扫描启动。

    解码系统瞬间弹出新通讯片段：

    【……初步判定高能反应源，能量层级不稳，疑似试验性装置，建议暂缓强攻，请求远程火力支援……】

    监控室里，有人没忍住，低笑出声。

    江俊龙没笑，可绷紧了整整一夜的肩膀，终于缓缓落下一寸。

    成了。

    骗过去了，至少现在，稳了。

    “通知施工组。”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加快进度，黑龙江节点，今晚必须破70。”

    “是！”

    他立在原地，目光扫过所有屏幕：真实节点静默运转，幻影阵稳定输出，无人机画面清晰，通讯链路全通——一切，尽在掌控。

    他清楚这只是开始。

    奥列格不会只派一支小队，更不会永远被假信号蒙骗。

    但至少，他们赢了最珍贵的东西——时间。

    时间，就是命。

    “江队。”周慕云忽然开口，声音小小的，带着点试探的软，“我……我没真点分享，手顿住了。”

    江俊龙没回头。

    “我知道。”

    “那你还踹我……”她委屈巴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因为你差点犯错。”他终于转过身，垂眸看向她，灯光落在他下颌线上，冷硬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战场上，没有不小心，没有差点，错了就是死。想庆功，等打赢了，你跳广场舞都没人管，但现在，每一个动作，都能害死前线的人。懂？”

    周慕云把头埋得更低，手指绞着猫耳耳机的线，小声嘟囔：“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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