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大地猛地一颤，江俊龙的手掌还死死按在那枚猩红旋钮上。
冻土崩裂，青芒像活过来的血管，顺着阵纹疯狂窜涌。三百米长的基线之上，数十根三丈石刺破雪冲天，尖端缠绕着噼啪乱跳的电弧，在漫天风雪里劈出一片森冷的寒光。
第一波风狼，冲得最野。
它们伏低身躯，四肢肌肉绷得像拉满的硬弓，獠牙外翻，眼底翻着被邪气烧红的光。距地刺阵只剩百米，非但不减速，反而蹬地猛冲，摆明了要硬撞破防。
它们快？
石刺，比它们更快。
头狼刚腾空跃起，脚下冻土轰然炸开。一根石刺斜斜穿刺，直接洞穿它的腹腔，将整只凶兽钉在半空。四肢疯狂抽搐，喉间挤出一声短促的惨嚎，鲜血顺着刺尖滑落，落地瞬间便冻成冰珠。
第二只、第三只根本收不住势，一头撞进连环触发的刺带。有的被贯穿胸膛，有的被拦腰劈断，更多的踩着同伴的尸体疯冲，四蹄踏在血冰混杂的冻土上，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可阵法，一刻未停。
主节点里的灵气晶石疯狂供能，符文一道接一道亮起，新的石刺不断从兽群脚下破土而出。短短十几秒，上百只风狼被扎穿、撕裂、钉死，尸体堆在阵前，硬生生垒出一道由残肢与鲜血筑成的血墙。
连漫天风雪，都被染成了暗红。
“成了！真的成了！”
一名边防修士猛地从掩体后窜出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身旁同伴直接扔了灵石笔，一屁股砸在雪地里，喘着粗气却笑得癫狂：“老子活下来了！没死！真没死！”
更多人从掩体里冲出来，有人把帽子狠狠甩向半空，有人抱在一起嘶吼。五个负责布阵的修士更是直接跪倒在雪地里，对着江俊龙的方向，重重磕了个头。
“江指挥官万岁！”
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嗓子，下一秒，整条防线爆发出整齐划一的狂呼——
“江指挥官万岁！”
喊声穿透风雪，震得哨塔顶层的铁皮嗡嗡作响。连那些不懂修仙的普通士兵，也攥紧枪管，红着眼眶跟着高喊这个名字。
江俊龙立在主控箱旁，右手还搭在旋钮上，左手撑着膝盖微微喘息。外套沾满雪泥与血渍，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凌乱，右眼瞳孔深处残留一抹微光，像将熄未熄的火苗。
他听见了欢呼。
却没笑。
反而猛地抬眼，目光穿透烟尘与飘雪，死死钉在北方地平线。
那里，黑影未散。
第一批风狼虽被屠戮殆尽，后续梯队却丝毫未停，踩着同族尸体加速推进，步伐更低，动作更齐。更远处，第二批兽群正在集结，数量远超第一波，行进路线刻意避开了已暴露的地刺区域。
而且……速度，更快了。
“操。”
江俊龙低骂一声，一把掀翻挡路的控制箱盖板，大步冲向布阵队伍。
就在此刻，左侧雪堆骤然炸开！
一只浑身浴血的风狼猛扑而出，腹部虽带伤，四肢却完好无损，凶光暴涨，直扑最近的一名修士，张口就要咬断对方脖颈。
江俊龙侧身滑步，右脚狠狠踹出。
“咔嚓”一声脆响，风狼侧颈骨当场断裂，整只兽横飞出去，砸在冻土上滑出数米，抽搐两下便没了气息。
“万岁个屁！”
江俊龙的怒吼压过所有喧嚣，震得人耳膜发疼：“第二波来了！准备火雨术——所有人，立刻就位！”
笑声戛然而止。
刚才还相拥狂欢的修士们瞬间绷紧神经，有人手忙脚乱，差点把灵石笔掉进雪坑。被救下的年轻修士趴在地上大口喘气，脸色惨白，手指死死抠进冻土。
江俊龙看都没看他，转身扫过全场，一把揪住离得最近的修士衣领，硬生生将人从地上拽起：“想活命，就给我站起来！现在倒下，连尸骨都留不下！听见没有！”
那人牙齿打颤，疯了似的点头。
“去北侧！加固中央节点，补两条支脉，绝不能让能量断流！”
江俊龙松手，那人踉跄着狂奔而去。
他又看向另外两人，语气冷硬：“你们两个，带备用符纸，跟我走！”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冲向北方空地——那是火雨术的核心施法区，距主阵地一百五十米，地势偏高，视野开阔。原计划要等兽群冲至五十米内再启动，可现在，必须提前。
江俊龙蹬地一跃，冲上高坡。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他稳下身形，双掌狠狠拍向地面。
体内残存的灵力顺着掌心涌出，渗入冻土。地面微微震颤，一圈淡赤色符文缓缓浮现，呈环形向外扩散。
这是火雨术的基线，需以自身灵力为引，勾勒雏形，再由旁人填充节点、激活阵眼。
他咬牙硬撑。
每泄出一丝灵力，胸口便像被铁钳死死攥住。启动地刺阵时早已透支，此刻强行催动火雨术，经脉传来灼骨般的剧痛。可他不能停。
身后脚步声急促传来，两名修士赶到，一人抱符纸箱，一人持灵石笔，二话不说便沿着符文轨迹刻画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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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侧三点加压！西侧补引爆点，我要落地即炸！”江俊龙头也不抬，声线冷厉。
“明白！”
江俊龙喘了口气，抬眼望向战场。
第一批漏网的风狼已被清剿干净，地刺阵前尸体重叠，血冰交融，腾起一层薄薄的雾气。幸存的边防军重新躲进掩体，枪口对准前方，呼吸沉重，眼神却再无慌乱。
而北方，黑潮滚滚压来。
第二批风狼已进入八公里范围，奔跑姿态整齐划一，显然接了新的指令。它们不再分散冲锋，而是分成三股集群，直扑东西两翼与正面缺口，摆明了要试探地刺阵的续航能力。
更糟的是，空中威胁仍在。
那架三角飞行器被机甲拦截，却并未撤退，只在高空盘旋，偶尔闪过一道幽蓝光芒——不是侦察，是在校准下一波攻击坐标。
江俊龙眯起眼，寒意刺骨。
“加快！十分钟内必须完成基线！不然，我们全得死在这儿！”
持笔的修士手一抖，符文险些画偏，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笔尖飞速落下。
江俊龙低头看着掌下渐成的符文圈，赤色线条愈发明亮，地面温度缓缓攀升。他清楚，再撑五分钟，便能完成初步锁定，即便他力竭，旁人也能接手续航。
可就在这时——
轰！
右侧传来一声惊天巨响。
江俊龙猛地转头。
东侧边缘，一团火光冲天而起——那是地刺阵的次级节点，因承受压力过大，直接自爆。冲击波掀飞厚厚积雪，两名正在加固线路的修士被狠狠掀翻在地。
“节点过载！东侧支脉断了！”抱符纸的修士失声惊叫。
江俊龙心头一沉。
东翼彻底暴露，地刺阵杀伤范围大幅缩减，缺口一旦被破，风狼便能绕后突袭主控阵台，甚至直捣哨塔通讯中枢。
时间，根本不够。
他一把抽出腰间最后一枚黄色保命符，塞进持笔修士手里：“用这个顶东侧缺口，撑三十秒！我回来之前，不准停！”
“可这是你的……”
“执行命令！”
江俊龙厉声打断，那人咬牙攥符，转身狂奔。
他不再犹豫，翻身跃下高坡，借着雪坡滑行数米，随即拔腿狂奔。寒风灌入口鼻，肺部火烧火燎，他却半步不敢慢。
七十米、五十米、三十米……
他冲到缺口时，第一只风狼已经踏上阵缘。
江俊龙双掌猛拍地面，强行引动地下残余灵气。本已熄灭的符文微微闪烁，一根断裂的石刺勉强升起，划伤风狼前腿。
可那凶兽悍不畏死，咆哮着扑杀而来。
江俊龙侧身闪避，顺势抓住它背脊的硬毛，借力翻身骑上兽背，左手死死扣住脖颈，右手成刀，狠狠劈向风狼耳后神经节。
咔嚓！
颈椎当场断裂。
风狼轰然倒地，江俊龙跃下，一脚踢开尸体，再次双掌贴地。
这一次，他抽干了全身最后一丝灵力。
经脉如被烈火灼烧，额头青筋暴起，嘴角渗出血丝。他硬生生将一股灵流注入断裂支脉，短暂重连节点。
地刺阵东侧，三根石刺再度破土。
第二只、第三只风狼接踵而至。
江俊龙无力再战，只能依托地形迂回周旋，捡起地上遗落的灵石笔，边跑边在冻土上快速补画临时符文，硬生生延缓兽群推进速度。
一笔、两笔、三笔……
他的动作越来越慢，呼吸越来越浅，视线开始发黑，即将力竭的瞬间——
轰隆！
东侧天空骤然炸开一片赤红烈焰！
不是爆炸，是焚天火雨。
数十团火球从天而降，如陨星砸落，精准轰进风狼集群中央。高温瞬间融雪，火焰四溅，数只妖兽当场被燃成火球，惨嚎此起彼伏，冲锋阵型彻底乱套。
火雨术，成了！
江俊龙抬头望去，北侧高坡上，那名持笔修士高举符箓，全身灵力疯狂沸腾——他竟提前激活了未完成的阵法，以透支自身为代价，强行引爆。
代价是，那人跪倒在地，口鼻溢血，手中符箓化为飞灰。
可他，成功了。
“干得好……”
江俊龙喃喃一声，双腿一软，单膝跪在雪地里。
他抬眼望向北方，第二批风狼攻势受挫，集群混乱，部分个体开始后撤，空中飞行器也受干扰，被迫拉升高度。
短暂的胜势。
但他比谁都清楚，这只是开始。
他撑着膝盖缓缓站起，抹掉嘴角血迹，抬步走向北侧高坡。靴子踩在血冰冻土上，咯吱作响，狂风卷动他那件破旧的红色运动外套，衣角翻飞，像一面不倒的旗。
踏上高坡的瞬间，那名受伤的修士虚弱抬头，声音发颤：“还……还要继续吗？”
江俊龙没说话。
他蹲下身，捡起掉落的灵石笔，指尖蘸着自己咳出的血，在冻土上补上最后一道符文。
赤色线条缓缓亮起，微弱，却执拗地不肯熄灭。
他抬眼，望向北方翻涌的黑潮。
第二批兽群正在重组，第三批的凶戾气息，已从远方隐隐传来。
他按下通讯键，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穿透风雪：
“各单位听令，敌未溃，战未停。守住每一寸土，等下一波火雨，落下。”
话音落，他放下笔，双掌再次稳稳贴向地面。
灵力早已枯竭，可他还能撑。
只要他还站着，这阵，就绝不会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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