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城城主府,咸鱼小院。
云苓把手里那封被揉成一团的密信丢进炭盆,看着火舌舔舐掉上面那个刺眼的“速归”二字,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太后病重。
这四个字就像是一块从天而降的巨石,精准地砸在了她好不容易平整出来的咸鱼躺椅上。
萧武那个老狐狸这是明谋。
他知道云苓可以扣下风暂,可以抗旨拒婚,甚至可以在瀚城画地为王。但他赌云苓不敢让风暂背上“不忠不孝”的骂名,更赌风暂那个死脑筋,不会放任对他有恩的皇室长辈不管。
“收拾东西。”云苓瘫在榻上,指了指站在门口当门神的萧暂,“今晚就走。”
萧暂没动。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死死盯着云苓,仿佛要在她脸上烧出两个洞来。
“我不走。”
只有三个字,硬邦邦的,像是石头砸在地板上。
“你不走留这儿干嘛?”云苓翻了个白眼,随手抓起一颗葡萄塞进嘴里,“等着萧壁那个掏粪王爷把你绑回去?还是等着京城的御史台写折子,说安乐郡主扣押皇子意图谋反?”
萧暂大步走到床边,单膝跪下,高度正好能和云苓平视。
“你说过,我是你的人。”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像是一只即将被主人遗弃的大型猎犬。
“我还是那句话。”云苓伸手戳了戳他坚硬的胸膛,“正因为你是我的人,你才得回去。”
“为什么?”
“因为我要这大周的天下,都变成我的瓜田。”云苓收起脸上的懒散,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你是我最信任的守门人,如今有人觊觎我们的篱笆,动摇我们的墙基。请你即刻回去,替我守好那把椅子,别让它有丝毫闪失。”
萧暂愣了一下。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皇帝手中的一颗棋子,一个为了制衡云家而被临时推出来的“义子”。
“太后病重,皇帝催你回京。”云苓压低嗓音,“老皇帝怕也撑不了多久,几位皇子正斗得乌眼鸡似的。你是皇上义子手握瀚城兵权,又掌暗卫司谁不眼红?”
“你若不回去,皇帝便当你我一起谋反。到时候大军压境,我的水泥路要被炸,万国博览园要被烧,连我洗澡的热水都得断供。”
云苓抓住萧暂的衣领,把他拉近自己。
“风暂,我要你回京城,不是去尽孝,是去占位子。”
“只要你站在那个位置上,就没有人敢动瀚城一草一木。”
萧暂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
她嘴里说着权谋算计,说着利用与被利用,可眼底那抹担忧却怎么也藏不住。
她是在护着他。
用一种要把他推向权力巅峰的方式,护着他这个身份尴尬的“假皇子”。
“好。”萧暂握住云苓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我去。”
“我替你看好大门。”
“要是有人敢动你的瓜田,我就砍了他的手。”
云苓满意地松开手,重新躺回软枕上。
“这就对了嘛。”
“赶紧走,看见你就,唉,耽误我睡觉。”
风暂没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就在风暂前脚刚走,后脚小院的门又被推开了。
“老乡!我们玩了这么多天,不!研究了这么多天,要回去啦!”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李睿穿着一身骚包的宝蓝色锦袍,手里摇着把折扇,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一身利落短打扮、背着个巨大画板的顾欢。
这两人脸上洋溢着一种刑满释放的喜悦。
“你们俩这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赶集捡钱了。”云苓没好气地白了他们一眼。
“那可不就是捡钱嘛!”李睿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墩上,“你是不知道,我锡城那边现在遍地是黄金。我的水泥厂已经投产了,第一批订单就排到了明年。”
“还有我的设计部。”顾欢把画板往地上一放,两眼放光,“我已经设计出了全套的工业之神周边。从工服到茶杯,再到那个……咳咳,那种纸绝对能引领潮流!”
云苓看着这两个浑身充满了干劲的家伙,心里突然有点泛酸。
这就是传说中的“现充”吗?
跟这两个又要搞工业革命,又要搞文化输出的卷王比起来,她这个只想躺平的咸鱼,显得多么格格不入。
“行行行,知道你们厉害。”云苓摆摆手,“赶紧走别在这儿碍眼。”
“这就赶人啦?”李睿凑过来,一脸八卦,“听说那个风暂今晚也要走?怎么舍不得?”
“谁舍不得了?”云苓抓起一个抱枕砸过去,“那是为了大局!”
“懂,我们都懂。”顾欢捡起抱枕,笑得一脸暧昧,“养成系嘛,最后还是要放飞的。不过云苓姐你放心,我们在锡城随时给你提供技术支持。”
“要是那个老皇帝敢欺负你,我就给风暂那小子送机关枪。”李睿拍着胸脯保证。
云苓哼了一声:“算你们还有点良心。”
“对了。”李睿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图纸,“这个给你算是临别礼物。”
云苓接过来一看,眼睛瞬间瞪大。
那是一张草图。
虽然画得歪歪扭扭,但依稀能辨认出,那是一个巨大的……
“风扇?”
“这可是我想了好几个晚上才复原出来的。”李睿得意地挑眉,“不用电,用水力驱动。你这瀚城风大水急正好能用。夏天没这玩意儿,你这咸鱼怎么当得舒坦?”
云苓捏着图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才是亲老乡啊。
连怎么让她更舒服地摆烂都想到了。
“谢了。”云苓把图纸小心翼翼地收好,“咱们三人合作愉快哈。”
“放心吧!”
三人相视一笑,那种独属于穿越者之间的默契,在这一刻尽在不言中。
半个时辰后,瀚城北门。
夕阳将城墙染成了一片血红。
一支三百人的精锐卫队整装待发,黑色的铠甲在余晖下泛着冷光。萧暂骑在一匹纯黑的战马上,身姿挺拔如松,脸上戴着那张标志性的银色面具,只露出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而在不远处的另一侧,李睿和顾欢的马车队也排成了长龙。车上装满了从瀚城“顺”走的各种图纸、模型,还有好几箱云苓私藏的零食。
“怎么还不走?”
云苓坐在城楼的阴凉处,手里拿着个望远镜,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
“好像……有点麻烦。”小翠垫着脚尖往
只见城门口,一队穿着黄色马甲、手里拿着水火棍的士兵,横在了李睿的车队前。
领头的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手里拿着一块金牌,正对着李睿指手画脚。
“那是谁?”云苓皱眉。
“好像是……瑞王殿下的人?”小翠也不确定。
云苓放下望远镜,脸色沉了下来。
萧壁那个掏粪工,不好好通他的下水道,跑这儿来找什么存在感?
城门口,气氛剑拔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