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粮价风波,在萧武不计成本地砸下数百万两白银后,总算被勉强压制了下去。
虽然米价依旧是往年的三倍,但至少市面上能买到粮食了,百姓的恐慌情绪,也暂时得到了缓解。
御书房内,萧武看着户部呈上来的账目心在滴血。
短短十天,国库就少了近千万两的储备。
这笔钱,原本是打算用来更新北疆和东海的军备的。
现在全打了水漂。
“云苓……云家……”
萧武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发誓等解决了眼前的麻烦,一定要让云家付出代价。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另一场更大的风暴,已经悄然而至。
“德源昌”票号,总号。
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这座三层高的建筑,是财富和信誉的象征。
它的银票在大周境内,几乎可以当成现银使用。
今天一早,票号刚开门,就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掌柜的,我要提银。”
一个穿着华贵的胖商人,将一沓厚厚的银票,拍在了柜台上。
大掌柜孙德福看了一眼,眼皮跳了跳。
五十万两!
这几乎是总号三分之一的现银储备了。
“这位客官,您要提这么大一笔银子,可有提前知会?”
孙德福陪着笑脸问道。
“怎么?怕我这银票是假的?”
胖商人眼睛一瞪。
“还是说,你们‘德源昌’没银子了?”
“哪里哪里,客官说笑了。”
孙德福连忙吩咐伙计去库房提银。
五十万两白银,装了整整十大箱,由二十个伙计,才勉强抬了出来。
胖商人验过之后,满意地点点头,带着银子和护卫,扬长而去。
孙德福擦了擦额头的汗,刚想松口气。
门口,又进来一个穿着绫罗绸缎的妇人。
“提银。”
妇人将一叠银票放在柜台上。
孙德福一看,又是三十万两。
他的心咯噔一下。
不对劲。
今天这事太不对劲了。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怪事接连发生。
不断有持有大额银票的“富商”,接二连三地来到“德源昌”提现。
一百万两……两百万两……三百万两……
总号库房里的现银,如同流水一般被提了出去。
孙德福的脸色越来越白。
他终于意识到,这是有人在针对“德源昌”!
“快!快去通知东家!”
“还有,立刻从其他分号调集现银过来!快!”
就在“德源昌”内部乱成一团的时候。
一个消息如同一阵风,迅速传遍了京城。
“听说了吗?德源昌票号要倒了!”
“真的假的?那可是天下第一票号啊!”
“千真万确!我亲眼看见,他们库房的银子都被搬空了!”
“据说是前阵子在粮食生意上投机,亏空了上千万两!现在东家都跑路了!”
这个消息,比蝗灾还要可怕。
要知道京城里,十户人家,至少有八户,都把身家性命存在“德源昌”里。
如果“德源昌”倒了,他们手里的银票,就全都成了废纸!
“我的钱啊!”
一个刚买完菜的大婶,听到消息两眼一黑,当场就晕了过去。
“快去提银!晚了就什么都没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所有人都疯了。
他们丢下手里的一切,从四面八方,潮水般地涌向了离自己最近的“德源昌”分号。
一时间,京城所有的“德源昌”门口,都挤满了神情惶恐,挥舞着银票的人群。
“开门!还我血汗钱!”
“德源昌!你们这帮天杀的骗子!”
“再不开门,我们就砸了!”
人群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开始冲击票号的大门。
维持秩序的官差,根本拦不住。
踩踏、斗殴、哭喊……
昔日象征着财富和信誉的票号,此刻变成了人间地狱。
消息传到皇宫。
萧武正在和几个心腹大臣商议如何向云家发难。
听到太监的禀报,他整个人都懵了。
“你说什么?”
“德源昌……被挤兑了?”
他冲到殿外,登上高台,用望远镜看向朱雀大街的方向。
只见“德源昌”总号门口,黑压压的一片,如同蚂蚁一般,混乱不堪。
他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德源昌”完了。
这家与皇室和李家深度捆绑的票号完了。
这不仅仅是一家票号的倒闭。
这是对整个大周金融体系的致命一击。
“陛下!‘德源昌’一倒,其他票号也撑不住了!”
户部尚书张承恩哭丧着脸说道,“如今京中人心惶惶,百姓不再相信银票,若是任由事态发展下去,整个大周的商业,都要倒退回以物易物的时代啊!”
李文渊的脸色,更是惨白如纸。
“德源昌”里,有他李家近一半的家产。
“陛下!求陛下救救德源昌!救救京城的市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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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渊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萧武闭上了眼睛。
救?怎么救?
“德源昌”的亏空,至少在千万两以上。
国库刚刚在粮价上失血严重,哪里还有这么多钱?
可要是不救……
后果他不敢想。
商业崩溃,税收锐减,民心尽失……
到时候别说去征讨瀚城了,他这个皇位还能不能坐稳,都是个问题。
“传朕旨意……”
萧武的声音,沙哑而无力。
“开……国库!”
“倾尽所有,给朕……保住德源昌!”
他终究还是做出了这个痛苦的决定。
他选择用大周的国本,去堵那个由云苓亲手挖出来的,深不见底的窟a窿。
……
千里之外,瀚城。
云苓依旧躺在她的摇椅上。
萧暂依旧在给她剥葡萄。
云霜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
“五妹成了。”
“京城那边传来消息,萧武下旨开国库救市了。”
“德源昌虽然保住了,但整个大周的国库,基本被掏空了。户部尚书说,未来三年朝廷都拿不出钱来发动一场十万人规模以上的战争。”
云苓懒洋洋地睁开眼,打了个哈欠。
“知道了。”
她伸了个懒腰,接过萧暂递来的葡萄。
“总算能清净一阵子了。”
“二姐你也辛苦了,去休息吧。”
云霜点点头,转身离去。
她现在需要好好睡一觉,然后再去思考,如何利用这次机会,彻底吞并“德源昌”的商业版图。
院子里又恢复了宁静。
云苓看着蔚蓝的天空,满足地叹了口气。
“还是躺着舒服啊。”
这场惊天动地的经济战争,对她而言仿佛只是为了能更安稳地睡个午觉,而顺手清理了一下路障而已。
天下人再一次见识到了安乐郡主的可怕。
这种可怕,无关大炮,无关兵马。
而是一种,于无声处听惊雷,于千里之外决胜负的,降维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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