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养心殿。
萧武的面前，摆着一份来自户部的最新账目。
上面的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根针扎在他的心口上。
国库空了。
为了平息那场突如其来的粮价风波和票号挤兑，他几乎掏空了大周朝积攒了十年的家底。
而始作俑者安乐郡主云苓，此刻正在千里之外的瀚城，舒舒服服地躺着晒太阳。
他甚至连派兵征讨的底气都没有了。
因为打仗需要钱。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陛下，瑞王殿下在殿外求见。”
太监福安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萧壁？”
萧武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儿子不是被他派去瀚城当钦差吗？
怎么突然回来了？
“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身风尘仆仆的萧壁走进了养心殿。
比起几个月前离开京城时，他瘦了，也黑了。
但那双眼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神采。
“儿臣参见父皇。”
萧壁躬身行礼。
“平身吧。”
萧武打量着他。
“你怎么回来了？瀚城那边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回父皇，瀚城一切安好，甚至可以说是前所未有地好。”
萧壁站直了身体，语气平静。
“哦？”
萧武来了兴趣。
“说来听听。”
“儿臣在瀚城的这几个月，亲眼见证了那座边陲小城，如何变成了一座堪比京城的繁华之都。”
萧壁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殿内。
“水泥大道，通达四方，双轮神车，日行百里。”
“万国博览园内，商贾云集，西域三十六部，尽皆臣服。”
“女子学堂林立，拼音识字之法，让无数平民百姓，有了读书的可能。”
“神机监内，更是奇思妙想不断，蒸汽机、纺织机、沼气池……每一件，都足以改变天下格局。”
萧壁每说一句，萧武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这些事，他大多在暗卫的密报里看到过。
但从自己儿子嘴里说出来，那种冲击力，完全不同。
“这些，都是云苓做的？”
萧武的声音有些干涩。
“是，也不全是。”
萧壁摇了摇头。
“安乐郡主大部分时间，都在……晒太阳。”
萧武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她将各项事务，分派给了不同的人。林修负责政务，云霜负责商务，李睿负责工务，萧暂负责军务。”
“她只定下大方向，和最终的考核目标，从不干涉具体过程。”
“她称之为……kpi考核。”
萧武沉默了。
他听懂了。
这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却又高效得可怕的御下之道。
“父皇，您看到了吗？”
萧壁的目光，直视着自己的父亲。
“如今的瀚城，早已不是一座城，而是一个独立的，拥有自己军队、财政、甚至律法的王国。”
“它的实力远超您的想象。”
“前几日京城的经济风波，您应该已经领教过了。”
“那还只是安乐郡主随手布下的一步闲棋而已。”
萧武的拳头在龙袍下悄然握紧。
“你想说什么？”
“儿臣想说，瀚城不可为敌。”
萧壁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仅不能为敌，还应该倾尽全力将其拉拢。”
“拉拢？”
萧武冷笑一声。
“她云苓如今翅膀硬了，连朕的赐婚都敢逃，她会接受朕的拉拢？”
“会的。”
萧壁的语气，十分笃定。
“因为，她有一个最大的弱点。”
“什么弱点？”
“她懒。”
萧武：“……”
“安乐郡主的毕生追求，就是当一条咸鱼。”
萧壁继续说道。
“她做的所有事，修路也好，造炮也罢，统一西域也罢，最终目的，都只是为了打造一个无人敢打扰的，绝对安全的咸鱼池塘。”
“只要大周不主动去炸她的鱼塘，她也懒得来理会朝堂之事。”
“可父皇您，偏偏一而再，再而三地去招惹她。”
“甚至还对云家动手。”
萧武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你在教训朕？”
“儿臣不敢。”
萧壁再次躬身。
“儿臣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父皇，收手吧。”
“不要再与瀚城为敌，更不要再为难云家。”
“否则，大周危矣。”
养心殿内，落针可闻。
萧武死死地盯着萧壁，眼神变幻不定。
他没想到，自己派去当钉子的儿子，竟然被对方给彻底“策反”了。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依你之见，朕该如何？”
“很简单。”
萧壁抬起头，说出了一句让萧武大脑都宕机的话。
“请父皇下旨，册立大皇兄萧暂为太子。”
“册封安乐郡主云苓，为太子妃。”
“什么？！”
萧武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一脸的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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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壁！你疯了！”
“让那个孽……让萧暂当太子？让云苓当太子妃？”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儿臣知道。”
萧壁的表情，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父皇，您回想一下。”
“大皇兄虽在暗卫营长大，但心思缜密，手段狠辣，论能力朝中诸子，谁人能及？”
“而安乐郡主……”
萧壁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的智慧，堪称经天纬地。”
“神威大炮，可保大周边疆百年无虞。”
“西域臣服，为大周带来了无尽的财富和资源。”
“水泥之路，可让大周的政令军令，一日千里。”
“经济之术，更是杀人于无形，决胜于千里之外。”
“父皇您想一想，若有朝一日，她成了大周的皇后，以她的才智，辅佐大皇兄，我大周的江山，将会是何等富强？何等稳固？”
“到时候，别说小小的景国，便是将整个天下纳入版图，也并非不可能！”
萧壁的话如同一记记重锤砸在萧武的心上。
他不得不承认，萧壁描绘的那个未来让他心动了。
一个强大到足以征服天下的帝国。
这是每一个帝王，都无法抗拒的诱惑。
可是……
“皇后那边你待如何？”
萧武的声音，沙哑地问道。
“满朝文武又待如何？”
“他们心中属意的太子人选，是皇后所出的嫡长子，萧阳。”
“大皇兄可以凭嫡子服众，但云苓呢？”
萧壁沉默了片刻。
“安乐郡主的功绩，天下人有目共睹。”
“只要父皇您下定决心，谁敢不服？”
萧武缓缓坐了回去，闭上了眼睛。
他需要时间。
他需要好好想一想。
这件事太大了。
大到足以动摇国本。
“你先退下吧。”
萧武挥了挥手。
“此事，容朕……再思量思量。”
“是。”
萧壁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了养心殿。
当他走到门口时，萧武的声音又从背后传来。
“萧壁。”
“儿臣在。”
“你……为何要替他们说话？”
萧壁的脚步顿了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看着殿外的天空，轻声说道：
“因为儿臣也想看看，我大周的国力，究竟能强盛到何种地步。”
“儿臣也想看看，那条咸鱼到底能把这个天下，折腾成什么模样。”
说完他大步离去。
只留下萧武一人，在空旷的大殿内久久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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