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傍晚,苏媚正睡得昏昏沉沉,一阵清晰的咚咚咚敲门声突然响起,一下下敲在门板上,将她从浅眠中猛地惊醒。
她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睁开眼,脑子还有些发懵,好半天才缓过神。
苏媚伸手摸索着拿过床头的塑料闹钟,眯着眼凑近看了一眼。
表盘上的指针稳稳停在下午五点钟的位置,时针分针清晰分明。
窗外,启航号早已冲破华夏海域的边界,朝着远方海域驶去。
眼下正是盛夏时节,天朗气清,澄澈的天空蓝得纯粹又透亮,像一块被精心擦拭过的蓝宝石,没有一丝杂质。
几朵蓬松的白云慢悠悠地飘在天际,慵懒又自在。
海面泛着粼粼波光,金色的阳光洒在起伏的浪涛上,折射出细碎又耀眼的光点。
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海洋气息,顺着半开的窗缝悄悄钻进来,带着盛夏独有的清爽,拂在脸上舒服得让人浑身放松。
成群结队的海鸥在船舷附近盘旋飞舞,身姿轻盈灵动。
有的舒展着洁白的翅膀,贴着海面低空掠过,翅膀尖偶尔触碰水面,溅起一串串细碎的小浪花。
有的两两结伴,停在船身的栏杆上休憩。
而苏媚床边的窗沿上,正巧落着两只海鸥。
它们毛茸茸的羽毛洁白发亮,尖尖的嘴巴呈淡淡的橘红色,正歪着小脑袋,用嘴巴一下一下仔细梳理着翅膀上的羽毛,动作轻柔又乖巧。
小脑袋时不时微微晃动,模样讨喜得让人移不开眼。
苏媚趴在窗边,支着胳膊静静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咧开一抹浅浅的笑容,眼底满是欢喜。
她打心底里喜欢这些灵动鲜活的小家伙,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抬起手指,轻轻点在冰凉的玻璃窗上,又轻轻敲了敲,发出细微的笃笃声,特意想引起两只海鸥的注意。
两只海鸥果然立刻停下了梳理羽毛的动作,齐刷刷转过头,圆溜溜的黑眼睛亮晶晶的,好奇地打量着玻璃后的苏媚。
它们小脑袋还时不时左右歪一下,像是在琢磨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模样憨态可掬。
片刻后,海鸥索性扑棱了一下翅膀,伸出尖尖的嘴巴,一下一下轻轻啄着玻璃窗,发出清脆又有节奏的声响,逗得苏媚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眉眼弯弯,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她满心满眼都是欢喜,全然忘了门外还有人在不停敲门。
咚咚咚的敲门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急促也更响亮了些,一下下清晰地传进耳朵里。
苏媚这才如梦方醒,猛地回过神,连忙扬声朝着门外应道:“来了来了!”
她挣扎着从床上坐起身,身子微微晃动了一下,下意识扶了扶床边的栏杆。
随后慢慢弯下腰,伸手摸索着地上的鞋子,小心翼翼地穿在脚上。
系鞋带的时候动作格外轻柔,生怕牵扯到受伤的脚踝。
苏媚想起下午林晓特意跑来看她,还从医务室帮她借了一支拐杖。
那拐杖木质光滑,长短正合适,此刻正好能派上用场。
苏媚扶着床头慢慢站起身,一手紧紧攥着拐杖,另一只手扶着墙壁,一步一瘸地慢慢朝着门口挪去,动作笨拙又缓慢。
每走一步,受伤的脚踝都会传来一阵隐隐的钝痛,让她忍不住蹙一下眉头,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却也只能咬着牙一点点往前挪。
“谁呀?”苏媚扶着冰冷的门框,微微喘着气,轻声朝着门外问道。
门外立刻传来一道爽朗又温润的声音,带着几分独特的磁性,语气平和又亲切:“是我,伍召。”
这个声音苏媚再熟悉不过,像是带着某种魔力。
她刚平静下来的心瞬间又被紧紧提了起来。
中午母亲匆匆赶来时说的那些话,此刻还言犹在耳,字字句句都清晰地刻在她的心里,挥之不去。
她本来对伍召是有几分藏在心底的幻想的。
苏媚自觉模样周正,身材匀称,伍召一表人才,气度不凡,俩人站在一起也算郎才女貌,万一真能有进一步的发展呢?
林晓那些打趣恭维的话,说她有福气,说不定能攀上好姻缘,她当时嘴上说着不信,其实却悄悄听进了心里,私下里不止一次偷偷盼着。
说不定哪天俩人真能成为眷侣,往后能摆脱眼下的日子,过上不一样的生活。
可母亲的话像一盆冰冷的冷水,狠狠把她从美好的幻想里拽回了残酷的现实。
母亲说的门当户对,说的有钱人的心思,说的那些不切实际的梦,句句戳心,字字诛心,让她心里五味杂陈,满是纠结。
对伍召,苏媚此刻的心情格外复杂,既带着几分隐秘的期待,又藏着深深的忐忑。
既想靠近他,感受他身上的温暖,又忍不住想躲开,生怕自己陷得太深,最后落得一场空。
可伍召已经站在门外,她没有任何推脱的理由,只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缓缓伸出手,轻轻拉开了房门。
门一打开,就见伍召背着手站在门口,身上穿着一身利落的休闲装,褪去了工作时的严肃,多了几分温和。
他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容,眼神明亮又柔和,直直落在苏媚身上。
苏媚对上他的目光,脸颊瞬间泛起淡淡的红晕,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她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伍召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拘谨:“伍总好。”
伍召轻轻点了点头,目光自然地落在她受伤的脚踝上,眼神里多了几分真切的关切,语气依旧温和:“你好,苏媚,脚好点了吗?有没有觉得疼?”
苏媚微微颔首,脑袋埋得更低了,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嗯,好多了,比上午的时候好多了,多谢伍总关心。”
伍照看她独自站在门口,身子微微摇晃,明显站得吃力,便下意识伸出手,想去扶她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自然的体贴:“走吧,别站在门口了,门口风大,怪累的,回屋里去,到床上坐着说,能舒服些。”
苏媚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回过神,连忙轻轻挣开他的手,往后微微退了半步,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又有些不自然的局促:“伍总,我自己能回去,不麻烦您了。”
伍召愣了一下,伸在半空的手顿了顿,心里泛起一丝疑惑,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中午他亲自送苏媚回宿舍的时候,俩人还挺融洽,苏媚对他的搀扶没有半点反感,甚至还会轻声道谢。
怎么才过了一个下午,她就变得这般客气又生分,刻意和他拉开距离,这般若即若离的模样,倒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伍召没有再多说什么,免得引起她的抵触,随即缓缓将背在身后的手伸了出来,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食盒还冒着淡淡的热气,浓郁的饭菜香隐隐飘了出来。
“我给你打了份饭,这个点了,想来你肚子也该饿了。”伍召收起眼底的疑惑,语气依旧平和。
苏媚连忙摇头,脸上带着几分歉意,语气客气又疏离:“不用了伍总,真的不用麻烦您,我妈说晚上会过来给我送饭菜的,我等着我妈就好。”
伍召摆了摆手,语气诚恳又自然,没有半分架子:“不用这么客气,你这伤本就是为了工作才受的,按规矩也算工伤,我作为老板,关心下属是应该的,别跟我见外。”
说着,他便自顾自地侧身走进了宿舍,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扰到苏媚,径直将手里的食盒放在了屋子中间的小桌上。
这间员工宿舍本就格外拥挤狭小,屋子两边靠墙的位置各摆着两架上下铺铁床,一共八张床。
床挨着床,几乎占满了大半个屋子,把狭小的空间挤得满满当当。
中间的过道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慢慢走过,稍微胖一点的人都得小心翼翼。
那张小小的木桌就摆在过道正中间,桌面不算宽。
平日里大家都在上面放些水杯、牙缸、小镜子之类的零碎东西,勉强算个能落脚的地方,也方便大家平日里放些小东西。
伍召把食盒稳稳放在桌上,回头看向还站在门口的苏媚,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温和的催促:“来吧,快过来,菜要凉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苏媚扶着拐杖,慢慢挪过去,伸手拉开桌子旁的折叠小椅子,小心翼翼地坐下。
刚坐稳,食盒里的饭菜香气就愈发浓郁地扑面而来,直直钻进鼻腔。
伍召给她带的是船上只有领导才能吃到的顶级餐食,食材精致,味道醇厚,自然比员工食堂的大锅饭好上太多。
浓郁又诱人的香味瞬间勾得苏媚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噜叫了一声,声音不算小,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其实她从中午到现在没吃多少东西,早就饿了,只是碍于情面,不好意思开口罢了。
伍召听到她肚子叫的声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又温和,没有半分取笑的意思,语气带着几分打趣:“还说不饿,你听听,肚子都开始抗议了,快别硬撑了,赶紧吃吧。”
苏媚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头埋得更低了,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羞赧:“那,那我就不客气了,多谢伍总。”
伍召走上前,伸手帮她打开了食盒盖子。
饭菜的香味瞬间更浓了,两菜一汤,荤素搭配,看着就格外有食欲。
苏媚拿起桌上的筷子,慢慢吃了起来,动作轻柔又斯文。
伍召就站在一旁,没有走开,目光落在她吃饭的模样上,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心里竟莫名有些莫名的高兴,只觉得这样安安静静看着苏媚吃饭,也是一件很舒服的事。
苏媚吃着吃着,总感觉一道温和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让她浑身不自在,心跳也越来越快。
她悄悄抬起眼皮,飞快地抬眼看了伍召一眼,正好对上伍召满脸笑意的眼神,那眼神温和又明亮,带着几分她看不懂的情绪。
苏媚心里一跳,像揣了只小兔子,连忙又低下头,不敢再看他,嘴巴微微抿着,声音带着几分羞赧的小声嘟囔道:“你,你老看我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