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嘴唇哆嗦著,眼泪终於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她看著我,眼神里充满了绝望、愤怒和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好!好!苏晨,你有种。”她猛地一抹眼泪,抓起自己那个巨大的lv购物袋,声音带著哭腔的狠厉,“你別后悔!”
她转向一脸得意、仿佛已经胜利在望的小黄毛,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走,你不是要请我吃米其林吗现在就走!”
“哎!好嘞!女神这边请!”小黄毛喜出望外,得意洋洋地瞥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到没,钱能搞定一切”,然后殷勤地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柳清顏抱著那个与她此刻处境格格不入的昂贵购物袋,挺直脊背,看也不再看我一眼,大步流星地朝著店门口走去。
高跟鞋踩在油腻的地砖上,发出沉重而急促的“噠噠”声,仿佛每一步都在发泄著愤怒。
小黄毛屁顛屁顛地跟在她身后,像个得胜的將军。
店里的食客们看著这一幕,眼神各异,有鄙夷那小黄毛的,有同情柳清顏的,更多的则是用一种看“窝囊废”的眼神看著我——为了两百块就把这么漂亮的女伴“卖”了这男人也太怂太不是东西了!
老张老板拎著铁勺,重重地“哼”了一声,显然对我这种“怂包”行为极度不满。
我靠在椅背上,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我无关。手指在油腻的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著。
柳清顏和小黄毛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小店里短暂的安静后,议论声嗡嗡响起。
“嘖嘖,那姑娘真可怜……”
“那黄毛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这男的……唉,白瞎了那张脸……”
我充耳不闻。
大约过了十几秒。
也许二十秒。
店门口的光线再次一暗。
急促的高跟鞋声去而復返。
比刚才离开时更加急促!更加用力!
一道带著香风和泪痕的身影,如同一阵风般猛地冲了回来。
是柳清顏!
她根本没走远。
她径直衝到我们这张桌子前。
在所有人,包括那个刚走出店门十来米、正满脸得意回头想炫耀的小黄毛惊愕的目光中。
她一把抓起桌上我擦嘴用过的、还沾著油渍的粗糙卫生纸卷!
不是这个。
她的目標是我刚才隨手塞在左边裤兜的位置!
她看也不看,带著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白皙的手直接伸进了我牛仔裤左边那个略显紧绷的口袋。
这个动作极其大胆,甚至带著点曖昧的侵犯感。
我能感觉到她微凉的手指隔著薄薄的布料擦过我的大腿,带著一丝颤抖。
她精准地抓住了那两张百元钞票的边缘,用力一扯。
钞票被抽了出来。
下一秒。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柳清顏看也不看那个僵在门口、一脸懵逼的小黄毛。
她双手抓住那两张崭新的百元大钞。
用力!
嘶啦——
一声清脆响亮的撕裂声。
两张红票子,瞬间被她从中间撕成了两半。
嘶啦——
嘶啦——
她像是发泄著滔天的怒火和委屈,动作又快又狠,几下就把那两百块钱撕成了十几片碎屑。
然后,她扬手。
猛地將那一把红色碎屑,狠狠砸向店门口的方向。
碎纸屑如同红色的雪片,纷纷扬扬,飘落在油腻的地面和门槛上。
“拿著你的臭钱!滚!!”
柳清顏的声音带著哭腔,却异常尖锐,充满了极致的厌恶和愤怒,她指著门口呆若木鸡的小黄毛,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
做完这一切。
她看也不看那飘落的钱屑,也完全无视了门口石化的小黄毛和店內所有下巴都快掉地上的食客。
她拉开我对面的椅子。
一屁股坐了下来。
动作带著一股豁出去的决绝。
然后。
她拿起桌上那副一次性筷子,掰开。
低下头。
埋首在她那碗已经有些坨了、凉了的牛肉麵里。
夹起一大筷子。
塞进嘴里。
用力地。
狠狠地。
咀嚼起来。
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在麵汤里,溅起微小的涟漪。
但她不管不顾,只是埋头吃著,仿佛跟这碗面有仇。
整个老张记家常菜馆。
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比刚才任何时候都要死寂。
只有柳清顏用力咀嚼麵条的声音,和她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
所有人都懵了。
这……这是什么神展开
刚才还一副被“卖掉”的屈辱模样,气势汹汹地跟人走了,结果出门没十步就杀回来,撕了钱,骂了人,然后坐下继续吃麵还是那碗她刚才嫌弃得不行的面
门口的小黄毛,脸上的得意和笑容彻底僵死,如同被冻结的石膏面具。
他张著嘴,眼睛瞪得溜圆,看看地上飘落的红色碎屑,又看看坐在我对面、埋头猛吃麵、仿佛当他不存在的柳清顏,大脑彻底宕机,cpu干烧了。
足足过了七八秒。
他才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了起来,指著柳清顏,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不解和巨大的羞辱而变得尖利扭曲。
“你……你他妈什么意思柳清顏!”他气急败坏地冲回店里,几步衝到我们桌前,手指几乎要戳到柳清顏低著的头上,“你耍我玩呢”
柳清顏头都没抬,只是冷冷地、含糊不清地吐出两个字,伴隨著咀嚼的动作。
“滚蛋。”
“你!”小黄毛气得浑身发抖,他完全无法理解,“你他妈是不是有病为了这么一碗破牛肉麵为了这么个怂包软蛋拒绝老子请你去米其林三星”
他指著桌上那碗朴实无华的麵条,又指向我,脸上充满了荒诞感和被羞辱的愤怒。
“他刚才可是为了两百块就把你『卖』给我了!你他妈还回来还坐这儿吃,你脑子进水了吗”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乱飞。
柳清顏依旧不抬头,只是吃麵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压抑著更大的情绪。
她没说话。
小黄毛见柳清顏不理他,又把矛头对准了我。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我的面碗都跳了一下,汤汁溅出几滴。
“草,姓苏的,是不是你”他赤红著眼睛,指著我鼻子咆哮,“你他妈是不是抓住了清顏女神的什么把柄威胁她了不然她怎么可能这样说!”
他像是终於找到了“合理”的解释,脸上露出一种“老子看穿你了”的狰狞。
我拿起桌上那捲粗糙的卫生纸,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溅到手上的几滴麵汤。
眼皮都没抬一下。
对这种聒噪的苍蝇,最好的回应就是无视。
然而我的无视,显然被小黄毛解读成了更深层次的心虚和蔑视。
他赤红的眼睛死死瞪著我,像是要喷出火。
“你他妈是不是抓住了清顏女神的什么把柄威胁她了”
“不然她怎么可能这样快说!”
他唾沫横飞,仿佛已经篤定了自己的“推理”,脸上露出一种“老子要揭穿你”的疯狂。
我依旧沉默。
只是擦拭的动作顿了一下,指尖感受著卫生纸粗糙的质感。
这死寂的回应,让小黄毛的怒火无处发泄,憋得他几乎要爆炸。
他猛地扭头,赤红的眼睛扫视店內,仿佛想从其他人那里找到认同或者发泄口。
这时。
一直阴沉著脸、拎著铁勺站在旁边的老板老张,终於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