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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5章 据说他亲大哥叫王奎
    桌上那杯老板刚倒上的热茶,蒸腾起裊裊白气,带著廉价茶叶特有的粗糲香气。

    

    我端起来,对著浑浊的、漂浮著些许茶梗的水面轻轻吹了吹,啜饮了一口。

    

    那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迅速蔓延开,像一块浸了水的砂布摩擦著味蕾,这股粗糙的刺激感,却意外地让我胸腔里翻腾的、几乎要破膛而出的怒火稍微沉淀下去几分。

    

    目光扫过对面,张鹏那副涕泪交加、血流满面的狼狈样子,实在可笑又令人作呕。

    

    他正手忙脚乱地拉扯著捲筒里扯出来的、质地粗糙的餐巾纸,厚厚一叠摁在鼻樑和开裂的嘴角上,试图堵住那不停往外渗淌的鲜血。

    

    白色的纸巾被迅速洇湿、染红,黏糊糊地贴在他那张原本还算有几分人模狗样的脸上,配上他因为生理上的剧痛和內心强烈屈辱愤怒而扭曲变形的表情,活脱脱像个从劣质恐怖片片场跑出来、演技浮夸的三流配角。

    

    他身上那件印著巨大logo、价格不菲的潮牌t恤,胸前也溅上了不少暗红色的斑点,和他平日里刻意堆砌出的那种“富二代”人设,形成了极具讽刺意味、令人啼笑皆非的巨大反差。

    

    “咳咳…呸。”他猛地偏过头,朝著油腻腻的地面吐出一口带著血丝的浓痰,声音含混不清。

    

    隨即,他抬起那张被纸糊住的脸,眼神怨毒得像淬了剧毒的冰棱,凶狠地、死死地剜著我。

    

    即便是疼得齜牙咧嘴,他那张惹祸的嘴还是不肯消停片刻,隔著油腻的桌面用手指狠狠戳向我,声音因为鼻腔严重堵塞而变得瓮声瓮气,充满了色厉內荏的虚张声势:“苏…苏晨是吧,你他妈给老子等著!”

    

    “等…等虎哥来了,看老子不弄死你,把你废了,丟江里餵鱼!”

    

    “还有你柳清顏,你个装货贱人,老子要让你眼睁睁看著…”

    

    我面无表情地將手中的茶杯放下,陶瓷杯底磕在布满油渍的塑料桌布上,发出一声短促而清晰的轻响。

    

    眼皮甚至都懒得抬一下,我的声音不高,平静得如同深潭古井,却像一块浸透了寒冰的铁块,“哐当”一声砸在凝固的空气里:“你再多说一个字,”我的视线终於抬了起来,冰冷地钉在他因疼痛和愤怒而抽搐的脸上,“我保证你看不到你那个所谓的虎哥。”

    

    空气瞬间凝固,仿佛被无形的寒流冻结。

    

    张鹏指著我那根颤抖的手指,就那么突兀地僵在半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剩下的那些恶毒的狠话,硬生生卡在他肿胀的喉咙里,噎得他脸色由充血的酱紫迅速褪成惨白,又从惨白转为铁青。

    

    他嘴唇剧烈地哆嗦著,上下牙磕碰了几下,最终只从喉咙深处挤出几声意义不明的、类似野兽受伤后的呜咽。

    

    那怨毒的眼神里,终於无可抑制地渗出了一丝真实的、源自本能的恐惧。

    

    他猛地低下头,更加慌乱用力地用那团染血的纸巾捂住脸,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著,分不清是剧烈的疼痛所致,还是被我这平淡无奇却蕴含致命杀气的威胁彻底嚇破了胆。

    

    小小的餐馆陷入了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先前那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食客,此刻也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互相交换著紧张而又掺杂著隱秘兴奋的眼神,连咀嚼食物的声音都彻底消失了。

    

    空气中只剩下头顶那台布满油垢的老旧吊扇,在固执地嗡嗡转动著,扇叶搅动著沉闷滯涩的空气,那里面混杂著刺鼻的血腥味、劣质辣椒油的呛人气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廉价消毒水的刺鼻气息,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浑浊味道。

    

    老张搓著沾满麵粉和油污的手,一脸愁苦焦虑地凑到我桌边。

    

    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边缘已经磨出毛边的厨师服,胸前和袖口都沾著深色的油渍,额头上密密麻麻全是汗珠,顺著鬢角往下淌。

    

    他弯下腰,几乎凑到我耳边,把声音压得极低,语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焦急和担忧:“小…小苏,听叔一句劝,快走吧,现在跑还来得及!”

    

    “那个张鹏嘴里嚷嚷的虎哥,好像真有其人,我在这条街开了十几年的店……近几年时不时能听到街坊提起,那人叫王虎,就是个心狠手辣的地痞流氓头子,手下纠集了一帮子不务正业的小混混,平时在这一带收『保护费』、打架斗殴那是家常便饭。”

    

    “更麻烦的是,据说他亲大哥叫王奎,道上的人都尊称他一声『奎哥』的,是个真正沾过血的狠角色,心黑手辣,做事不留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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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附近的街坊邻居,提到这兄弟俩的名字,没有不怵头的,你把他小弟打成这副惨样,他们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双拳难敌四手,猛虎也怕群狼啊,你一个人在这儿,唉……趁著他们大部队还没杀到,赶紧的,从后门溜,安全要紧。”

    

    老板边说,边紧张兮兮地朝门口方向瞄了好几眼,眼神里满是惊惶,仿佛那凶神恶煞的“虎哥”隨时会带著人马破门而入,把他这赖以生存的小店砸个稀巴烂。

    

    我看著老板那张因为过度担忧而皱成一团、写满了真诚的脸,心里倒是涌起一丝久违的暖意。

    

    这年头,能对一个素不相识、还主动惹上麻烦的陌生顾客说出这番掏心窝子的话,已经相当难得了。

    

    我对他露出一个安抚性质、儘量显得温和的微笑,语气平和,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没事老张,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真不用怕,没事的。”我的目光越过老张敦厚的身形,像两道冰冷的探照灯,冷冷地钉在缩在角落那张桌子旁、同样嚇得脸色煞白、身体微微发抖的柳清顏身上。

    

    她穿著一条款式精致、剪裁贴身的藕粉色吊带连衣裙,精心打理过的栗棕色捲髮此刻有些散乱地披在肩上,原本精致无瑕的妆容,此刻也掩饰不住她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惊恐和慌乱。

    

    她接触到我的目光,像被烧红的烙铁烫到一样,猛地低下头,避开我的视线,一双白皙的手紧紧绞著自己裙子下摆,纤细的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深深嵌进柔软的布料里,仿佛要抠出个洞来。

    

    那副我见犹怜、楚楚动人的样子,若是换了以前那段愚蠢的时光,我或许还会心疼,还会不顾一切地衝上去將她护在身后。

    

    可现在,看著她这副模样,我心里只剩下冰冷的厌恶,如同吞了只苍蝇般的噁心,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对自己过往眼光的嘲讽。

    

    这一切令人烦躁的麻烦,都是她招惹来的祸端。

    

    “我会处理好,”我將目光从柳清顏身上收回,重新对上老板忧虑的双眼,语气更加沉稳篤定,“给你一个交代,绝不会牵连到你的小店。”

    

    老张看著我平静得不像是即將面临一场风暴的神情,张了张嘴,厚厚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还想再劝些什么更重的话,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化作了一声沉重无比的嘆息。

    

    他无奈地摇摇头,拖著有些沉重的步伐,转身一步三回头地挪回了他的灶台后面。

    

    只是那双写满担忧的眼睛,依旧像粘在我身上一样,时不时地瞟过来,流露出无法掩饰的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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