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张鹏脸上瞬间爆发出一种抓到把柄的狂喜和扭曲的得意。
“哈!听见没”他像打了鸡血一样,猛地转向店里其他看客,手臂挥舞著,唾沫四溅,声音拔高了八度,“大家都听见了吧这位高高在上的女主播亲口说了,有钱自愿刷,刷了別逼逼,哈哈哈!这不就是变著法子承认,就是出来卖的吗”
他脸上露出一种恶毒的、毁灭性的快感,指著柳清顏,用尽他能想到的最骯脏下流的词汇疯狂泼洒:“什么女神我呸!就是个高级点的鸡!装什么清纯玉女”
“直播间里扭扭屁股,喊几声哥哥,就把別人的钱圈得团团转,背地里谁知道接过多少客”
“老子了钱没吃著,就被这穷酸货捡了漏是吧”他的目光充满恶意地扫过柳清顏全身,又瞥向我,充满了下作的臆想,“姓苏的,这种公交车你也捡了多少钱”
“还是说你有她更劲爆的把柄让她寧愿坐在这儿吃猪食也要舔著你”
店里的议论声嗡嗡响起,目光变得更加复杂和刺人。
柳清顏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眼泪终於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油腻的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血腥味,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巨大的羞耻和无力感几乎將她摧毁。她求助般地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麻烦。
我心底的烦躁如同冰冷的藤蔓,一圈圈缠绕上来,越勒越紧。
柳清顏的直播烂事,她的虚荣,她的摇摆,她的愚蠢,都与我无关。
她招惹的苍蝇,本也该由她自己拍死。
我懒得理会,更不屑掺和。
但张鹏那张喷粪的嘴,显然没有停下的意思。
“……还有你!”他骂完了柳清顏,那怨毒的目光终於再次聚焦在我身上,带著一种仿佛毁掉一切就能获得解脱的疯狂,“姓苏的,躲在女人后面装什么死人怂包软蛋一个!”
“刚才为了两百块就把女人卖了,现在怎么屁都不敢放一个了是不是觉得钱买了只破鞋,心里也膈应”
“哈哈哈,活该你当绿毛龟!老子告诉你,等虎哥来了,第一个就把你这张装逼的脸给……”
“闭嘴。”
我终於开口。
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但这两个字清晰地穿透了他所有的谩骂噪音,落在他耳中。
张鹏的叫囂戛然而止,似乎愣了一下,隨即脸上爆发出更大的嘲讽和挑衅:“哟呵怂包开口了怎么不服气啊”他往前逼近一步,几乎要贴到我跟前,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毛孔粗大,眼神浑浊,带著令人作呕的汗酸味和廉价香水味扑面而来。
他歪著头,咧著嘴,露出一个极其欠揍的、充满挑衅的笑容,甚至把自己的脸往前送了送,几乎要碰到我的鼻尖:“不服气你打我啊来!有种往这儿打!”他囂张地拍著自己油腻腻的脸颊,发出啪啪的脆响,“老子就站这儿给你打,给你机会,你敢吗怂包软蛋!”
“你他妈要是敢碰老子一根手指头,老子跟你姓!”
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著我,里面充满了极度的轻蔑和一种病態的、渴望激怒我然后看我“怂”的快感。
他觉得吃定了我,就像吃定了他刚才那番污言秽语能彻底毁了柳清顏一样。
店里的空气仿佛被抽乾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老张捏紧了铁勺,眼神里既有期待也有担忧。
柳清顏忘记了哭泣,惊恐地看著张鹏近在咫尺的挑衅,又看向我,眼神复杂难明。
“给你脸了是吧”
我心底最后一丝名为“克制”的弦,在张鹏唾沫星子喷到我脸上的瞬间,在“怂包软蛋”这个词重复灌入耳中的剎那,“嘣”地一声,断了。
冰冷的烦躁瞬间被一股更原始、更暴烈的怒火取代。
那不是愤怒於他对柳清顏的侮辱——那是她自找的。
而是愤怒於这只苍蝇不知死活地反覆在我耳边轰鸣,用他那骯脏的翅膀和恶臭的躯体,挑战我忍耐的底线。
尤其,他还试图把我也拖进他那滩恶臭的泥潭里。
几乎没有任何徵兆。
就在张鹏拍著自己脸颊、那句“怂包软蛋”的尾音还在油腻的空气里拖曳的瞬间——
我动了。
动作快得像一道撕裂昏暗灯光的冷电。
一直隨意搁在油腻桌面上的右手,五指猛地张开,如同猎鹰出击的铁爪,带著一股凌厉的风声,精准无比又狠戾绝伦地一把攫住了张鹏那头染得枯草般的黄毛。
“呃啊!”张鹏脸上的囂张和挑衅甚至还没来得及转化成错愕,就变成了剧痛下的惨叫。
抓住!五指瞬间收拢!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响。
指缝里攥满了那粗糙、油腻、带著廉价髮胶臭味的髮丝,连带著头皮都被狠狠揪起。
巨大的抓扯力让他猝不及防,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像个破麻袋似的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猛地向下扯去。
他的脑袋,那颗还在嗡嗡作响、喷吐著污言秽语的脑袋,带著张鹏全部的重量和惯性,如同一个失控的铅球,毫无缓衝地、结结实实地砸向了他刚才用来拍钱、柳清顏用来擦嘴、沾满了油渍和麵汤的旧木桌面。
哐当——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臟骤停的巨响。
不是碗碟碰撞的清脆,而是坚硬的头骨与厚重实木桌面毫无俏的猛烈撞击声。
声音沉闷、厚重,带著一种令人牙酸的骨肉与木材挤压的质感,瞬间压过了店里所有的杂音,粗暴地灌入每个人的耳膜。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零点几秒。
紧接著,是玻璃杯被震得从邻桌滚落摔碎的清脆响声——哗啦!
张鹏的身体像一截被砍倒的烂木头,软软地瘫倒下去。
他那囂张的、扭曲的脸,此刻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贴在油腻的桌面上,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像发酵过度的馒头,鼻孔里、嘴角边,肉眼可见地蜿蜒淌下两道刺目的鲜红血线。
他翻著白眼,眼珠上翻,只剩下浑浊的眼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再也发不出半个清晰的音节。
几缕被我硬生生扯断的黄毛,还缠绕在我的指缝间,油腻腻的。
我缓缓鬆开手,任由那几缕断髮飘落在桌上,混合著殷红的血滴和凝固的油污。
冰冷的视线落在瘫软如泥、只剩下本能抽搐的张鹏身上。
整个过程,从起身到出手再到鬆手,前后不过两秒。
快、准、狠,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一丝情绪的宣泄,仿佛只是隨手拍死了一只聒噪的苍蝇。
店內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又狠辣到极致的雷霆一击震得魂飞魄散。
针落可闻。只剩下张鹏那微弱而痛苦的抽气声,还有摔碎的玻璃杯残片在地砖上微微晃动的细小迴响。
我甩了甩右手,像是要甩掉沾染上的什么脏东西,指头因为刚才的爆发力而有些发麻。
重新坐回那张吱呀作响的塑料凳子,面无表情地用桌上那捲粗糙的卫生纸,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指缝间残留的髮丝、油腻和几不可见的血跡。
目光掠过对面已经完全僵住、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巨大惊恐的柳清顏,最后停留在门口的方向。
那个所谓的“虎哥”,应该也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