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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2章 年轻人,口气倒是不小
    夜晚的“尘宝楼”更显深沉肃穆,门口悬掛的两盏气死风灯散发著昏黄柔和的光晕,映照著门楣上鎏金牌匾上龙飞凤舞的篆字。

    

    推门而入,檀香混合著岁月沉香的气息依旧沁人心脾。

    

    店內灯火通明,琉璃宫灯的光芒將那些陈列在红木博古架上的古物映照得流光溢彩。

    

    与白天的清冷不同,此刻店內除了柜檯后的乾老,还有客人。

    

    乾老依旧穿著那身质感极佳的锦缎长衫,白髮梳理得一丝不苟,正坐在他那张宽大的红木太师椅上。

    

    不过他此刻的神情却不像白天那般悠然,而是微微蹙著眉头,一手执著一个高倍放大镜,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捧著一个约莫二十公分高的青人物大罐,神情专注而凝重。

    

    他对面站著两个人。

    

    一个穿著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头髮梳理得油光水滑,手腕上戴著一块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大约五十岁上下,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焦虑和期待,眼神紧紧盯著乾老手上的动作,手指无意识地搓动著。

    

    另一个则年轻些,三十出头的样子,穿著一身质地不错的休閒装,手里拎著一个公文包,站在西装男子身后半步,像是助手或者隨从,神色同样紧张。

    

    店內的气氛有些凝重,仿佛空气都凝固了。

    

    琉璃宫灯的光线落在青大罐上,映照出罐身上绘製的亭台楼阁、文人雅士,青发色深沉,绘画线条繁复。

    

    我的到来打破了这片凝滯。

    

    锦缎门帘轻微的晃动声引起了乾老的注意。

    

    他抬起头,看到是我,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和……如释重负

    

    “苏晨你来了”乾老放下放大镜,將那尊青大罐极其小心地放在桌面上一个软垫上,声音带著一丝长者特有的温和,却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正好,快过来。这边遇到件有点意思的东西,你也来掌掌眼。”

    

    乾老的话音刚落,那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立刻皱起了眉头。

    

    他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瞬间聚焦在我身上,从我的白t恤、牛仔裤、帆布鞋,一直扫到我手里拎著的那个略显普通的棕色皮箱。

    

    他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了浓浓的质疑和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乾老”西装男子声音带著明显的不信任和上位者的腔调,打断道,“这位是”他上下打量著我,眼神里充满了审视,“看著……挺年轻的啊”

    

    “古玩这一行,鑑赏可不是儿戏,讲究的是阅歷沉淀,火眼金睛,更是日积月累的功夫。这位小兄弟……”他拖长了腔调,语气里的轻慢显而易见,“怕是刚入行不久吧您让他来看我这宝贝乾老,您是不是……太看得起他了还是说,您老自己也拿不定主意了”

    

    他身后的年轻助手也跟著微微撇嘴,眼神里流露出同样的轻视。

    

    我脚步顿住,站在进门处不远的地方,平静地迎著对方那充满审视和质疑的目光,没有立刻开口。心中那股因为柳清顏和王奎带来的烦躁尚未完全散去,此刻又添了几分被小覷的不爽。

    

    乾老闻言,脸上却没有丝毫动怒,反而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声音沉稳有力,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李老板,此言差矣。”他目光炯炯地看向西装男人,又转向我,语气带著一种明显的维护和推崇,“这位苏晨,是我新收的小徒弟。”

    

    “你可別看小苏年轻,在『眼力』这一道上,天赋异稟,灵性十足,连我这老头子有时候都得佩服三分。”

    

    “他看东西,自有他独到之处。”

    

    “让他看看,说不定能给咱们提供点新思路。”

    

    “小徒弟”被称为李老板的西装男人脸上的质疑之色更浓了,他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反驳道,“乾老,您德高望重,我敬重您。”

    

    “但鉴宝这行当,光靠天赋和灵性那是小说里写的。”

    

    “打眼吃药,哪个不是靠真金白银和几十年的摸爬滚打换来的教训”

    

    “他才多大能见过多少真东西摸过多少老物件能有几分阅歷”

    

    “我这件『明宣德青人物大罐』,可是了大价钱从欧洲一个老藏家手里请回来的,意义重大。”

    

    “让他一个毛头小子来看这不是瞎胡闹吗”

    

    “传出去,我这脸往哪搁东西的价值岂不是大打折扣”

    

    他越说越激动,用手指点著我,言语间充满了对我年龄和资歷的鄙夷:“乾老,您要是真看不准,或者需要点时间研究,直说无妨。”

    

    “我李某人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

    

    “但让这么一个……来掺和,恕我直言,是对我这件重器的不尊重,也是对我李某人眼光的侮辱。”

    

    他身后的助手也配合地点点头,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不屑。

    

    面对这连珠炮似的质疑和贬低,乾老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刚要开口说什么。

    

    我却微微抬手,平静地向前走了几步,將手中装著元青瓷碟的皮箱轻轻放在旁边的另一张空置的黄梨方凳上。

    

    然后,我迎著李老板那充满挑衅和不信任的目光,嘴角勾起一丝极其细微、旁人难以察觉的弧度。

    

    “李老板说得对,”我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古玩鉴宝,確实讲究阅歷、经验、眼力,还有……学费。”我的目光扫过那件被乾老小心放置在软垫上的青大罐。

    

    “不过,”我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回李老板那张写满傲慢的脸上,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却带著一种无形的压力,“眼力这东西,有时候,未必和年龄成正比。”

    

    “阅歷不足,未必就不能洞察秋毫。”

    

    “学费,有时候也可能是別人替您付的。”

    

    “哦”李老板被我这话噎了一下,隨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怒极反笑,“呵!年轻人,口气倒是不小。”

    

    “听你这意思,阅歷经验都不重要,你天生就有一双『慧眼』了那你倒是说说看!”他猛地一指桌面上的青大罐,语气充满了嘲讽和挑衅,“我这件『明宣德』的重器,苏小师傅,有何高见啊是真龙还是草蛇是传世珍宝……还是个笑话”

    

    他身边的助手也嗤笑出声,等著看我出丑。

    

    乾老没有阻止,只是目光深沉地看了我一眼,带著一丝鼓励和探究。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店內的琉璃宫灯光芒似乎也在我眼中匯聚。

    

    我无需靠近,更无需拿起放大镜。

    

    心念微动,目光锁定那件青人物大罐。“此罐为明代宣德年间官窑真品的概率是多少”

    

    青人物大罐为明代宣德官窑真品的概率:0%

    

    “此罐为现代仿品的概率是多少”

    

    青人物大罐为现代仿品的概率:100%

    

    “此罐价值在50万元以上的概率是多少”

    

    青人物大罐价值50万元以上的概率:0%

    

    冰冷的数字如同最精確的判决,瞬间浮现在我的脑海,冰冷而清晰。

    

    迎著李老板咄咄逼人的目光和乾老隱含期待的眼神,我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尘宝楼”內。

    

    “李老板,很遗憾。”我的目光扫过那件青大罐,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您这件『明宣德青人物大罐』……”我顿了顿,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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