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冰冷的铁门在身后一声关闭,我们从派出所出来。
昏黄的路灯下,停放著一辆线条冷硬的黑色奔驰s600,如同蛰伏的巨兽,静静地停在派出所对面的阴影里。
车旁,一会儿没见的林九霄换了身刺眼的白色唐装,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他负手而立,嘴角噙著一抹猫戏老鼠般的、令人作呕的讥誚笑意。
他身边,如同铁塔般拱卫著四名身穿黑色紧身夹克、剃著板寸、眼神凶戾的彪形大汉,个个肌肉虬结,双手交叉放在身前,警惕而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钢针,死死锁定在我们身上。
这老东西居然还没走
一股愤怒瞬间衝垮了我理智的堤坝,我双眼赤红,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身体不受控制地就要往前冲。
“苏晨!冷静!”
一只枯瘦却如同铁钳般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我的胳膊。
是黄老!
他不知何时已挡在我身前半步。
他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看透世事的凝重,一股沉稳如山岳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强行压住了我沸腾的杀意。
“小不忍则乱大谋。”黄老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如同洪钟大吕敲在我的心头,“现在衝上去,正中他下怀,別忘了这是什么地方。”
他抓著我胳膊的手指微微用力,並朝著一旁的派出所努了努嘴,传递著不容置疑的告诫。
“呵呵……”林九霄发出一声短促而刺耳的轻笑,那笑声在寂静的寒夜里显得格外阴冷。
他向前踱了一步,皮鞋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清晰的“嗒”声,目光越过黄老,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著我的脸,“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嘛。”
“今天算你运气好,有高人『点』了你一下。”
“不过……”他拖长了语调,眼神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这笔帐,我们慢慢算。”
“山水有相逢,后会有期。”
他故意咬重了“点”和“慢慢算”几个字,充满了威胁和挑衅。
那四个黑衣保鏢同时向前微微倾身,肌肉绷紧,如同即將扑出的恶犬,空气中瀰漫开浓烈的火药味。
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死死盯著林九霄那张令人憎恶的脸,恨不得扑上去將其撕碎。
但黄老的手如同生根的铁箍,纹丝不动。
“林九霄。”黄老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和威严,如同惊雷炸响。
他双眼精光爆射,死死盯著林九霄,“举头三尺有神明,你助紂为虐,行此伤天害理、夺人寿元的恶毒之术,你以为能瞒天过海”
“你以为能逍遥法外我告诉你,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今日你种下恶因,他日必食恶果,这反噬之苦,必十倍百倍加诸你身,你好自为之。”
黄老的声音在夜中迴荡,带著一种预言般的沉重力量。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林九霄脸上那抹讥誚的笑容猛地一僵。
眼神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却无法掩饰的惊悸。
仿佛被黄老话语中蕴含的某种力量刺中了內心最深处的恐惧。
他身边的保鏢也似乎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气势为之一窒。
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张青澜上前一步,站到了我和黄老身侧。
她下巴微扬,如同高傲的白天鹅,冰冷的目光如同两道利剑射向林九霄,红唇轻启,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属於上位者的威压。
“我不管那个胡勇在清县是什么土皇帝,有什么狗屁地位。”她的声音清脆而冰冷,如同冰珠砸落玉盘,“他既然敢对苏家下这种黑手,就要做好被连根拔起、挫骨扬灰的准备。”
“这笔债,张家记下了,你回去告诉他,洗乾净脖子等著。”
“张家”林九霄眼神猛地一缩,脸上的惊疑之色更浓,显然对张青澜的身份背景有所忌惮。
但他毕竟是老江湖,瞬间恢復了那副阴鷙的神情,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呵,好大的口气,张小姐是吧”
“不过俗话说得好,强龙不压地头蛇,清县的水深著呢。”
“我林九霄…等著!”
他丟下这句充满挑衅的狠话,不再看我们,猛地转身,拉开车门钻了进去,动作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
那四个保鏢也迅速上车。
黑色的奔驰发出一声低吼,轮胎摩擦地面,迅速驶离,尾灯很快消失在街道的尽头,只留下一股淡淡的汽油味和更加冰冷的死寂。
“混蛋。”我对著车子消失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胸膛剧烈起伏,怒火依旧在熊熊燃烧。
“走吧,先回家。”黄老拍了拍我的肩膀,声音带著疲惫和凝重,“你父母还在等消息,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对啊兄弟,咱们回去从长计议。”许久未开口的大潘跟著附和一句。
“黄老,您要不坐他们的车吧,宽敞舒服一点。”
在张青澜的提议下,黄老点点头,带著大潘做上保鏢开来的越野车,对比下来,那车可比麦拿轮这种跑车舒服多了。
毕竟跑车这玩意儿也就装逼而已,实用性却不怎么好。
“你跟我一起!”
然而我刚想跟黄老他们坐一块儿,张青澜便主动拉著我,转身走向她那辆停在稍远处的麦拿轮跑车。
保鏢迅速为她拉开车门。
压抑著满腔的怒火和憋屈,我坐上张青澜的车,一路沉默地驶回我家。
车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仿佛化不开的愁绪。
天刚蒙蒙亮,车子已经停在我家那熟悉的、此刻却显得格外沉重压抑的院门前。
得知我们被带去派出所,我妈已经焦急地等在门口脸上写满了担忧和恐惧。
“小晨!黄老!你们可算回来了,怎么样”
“派出所没为难你们吧那…那坏人…”我妈看到我们下车,立刻扑上来,紧紧抓住我的手,她的手冰凉,还在微微颤抖。
“妈,没事了,都解决了。”
“就是去问了问话。”我强压下翻腾的情绪,儘量用平静的语气安慰她,搀著她冰冷的胳膊往屋里走。
堂屋里,昏黄的白炽灯亮著,我们围著冰冷的八仙桌坐下。
我妈给我们倒了热水,手依旧不稳,热水洒了一些在桌上。
“妈,您坐。”我扶我妈坐下,看著她憔悴不堪、布满血丝的眼睛,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隱瞒,“妈,背后害我们家的主谋…找到了。”
“找到了”我妈猛地抬头,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急切的光芒,“是谁是哪个挨千刀的这么狠心”
“胡勇。”我吐出这个名字,声音冰冷。
“胡…胡勇”我妈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整个人猛地一僵,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嘴唇哆嗦著,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死死攥紧了裤子,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这个名字,仿佛带著某种可怕的魔力,瞬间抽走了她所有的力气和精神。
“是…是那个…清县…开矿的…胡…胡阎王”我妈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充满了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