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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8章 拜见大宗师
    王砚明心中一凛,忙拱手还礼道:

    “正是晚生。”

    “不知尊驾是?”

    “在下顾锋。”

    “提督南直隶学政顾大人麾下随员。”

    男子言简意赅。

    却如一块巨石投入平静湖面,激起千层浪!

    “提督学政?”

    “顾大人?大宗师的人?!”

    “大宗师要找王砚明?!”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的声音,议论,在这一刻全部戛然而止!

    每个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那些刚才还在阴阳怪气嘲讽的人,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中只剩下震惊与惶恐。

    而那些巴结者,则露出了极度的羡慕。

    能被大宗师单独召见,这是何等荣耀与机缘啊!

    顾锋对周围人的反应视若无睹,只对王砚明道:

    “顾大人此刻正在学政行辕,想见王公子一面。”

    “请王公子随我走一趟吧。”

    王砚明心中亦是震动不小。

    强自镇定,拱手道:

    “学生遵命。”

    “请顾先生稍候,容学生向师长禀告一声。”

    “不必。”

    顾锋抬手制止,语气不容置疑道:

    “大人吩咐,即刻前往。”

    “你的师长同窗,自会知晓。”

    王砚明见状,不再多言。

    对身旁同样震惊不已的李俊等人点了点头,又对周围众人告罪一声:

    “诸位,大宗师相召。”

    “不敢延误,失陪了。”

    说罢,便跟在顾锋身后,向书院外走去。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所有人目送着他们离去,眼神复杂无比。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书院门口,压抑的议论声才轰然炸开。

    比之前更加热烈,话题全都围绕着大宗师,王砚明展开。

    ……

    学政行辕位于府城东南。

    环境清幽,戒备森严。

    王砚明跟着顾锋一路无话,穿过几重门禁。

    很快,来到一处花木扶疏的静室等候。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门外传来脚步声,随后,提督南直隶学政顾秉臣便走了进来。

    他今日未着官服,只是一袭简单的深青色直裰。

    但,久居上位的威严与学者气质交融,令人不敢逼视。

    王砚明连忙起身,行大礼参拜道:

    “学生王砚明,拜见大宗师。”

    “起来吧,不必多礼。”

    顾秉臣点了点头,在主位坐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说道:

    “坐。”

    “谢大宗师。”

    王砚明依言坐下。

    姿态恭谨,却不显拘谨。

    顾秉臣仔细端详了他片刻,方才开口问道:

    “王砚明,你今年几何?”

    “家中还有何人?以何为业?”

    王砚明一一如实回答道:

    “回大宗师。”

    “学生今年虚岁十四。”

    “家中父母俱在,还有一个年幼的妹妹。”

    “家境清寒,世代务农,父母现今在清河镇上经营一间小浆洗铺子。”

    “勉强维持生计,供学生读书。”

    他语气平静,并无遮掩家贫的窘迫,也无刻意卖惨的做作。

    顾秉臣闻言。

    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寒门出贵子,尤其艰难。

    他微微颔首道:

    “不易。”

    “你的文章我看过,做的不错。”

    “想必平时是用了功的。”

    “谢大宗师夸奖!”

    王砚明闻言,忙站起身说道。

    “呵呵。”

    “坐,坐,不必拘谨。”

    顾秉臣笑着说道。

    “是。”

    王砚明再次坐下。

    随后,两人又聊了几句,气氛越发轻松了些。

    “你师从何人?”

    “都读了哪些书?本经是哪一部?”

    顾秉臣问道。

    “学生蒙业师陈夫子教诲。”

    “已读完《四书》及朱子集注,通读《五经》,本经是《礼记》。”

    “此外,也泛览过《史记》,《汉书》,《资治通鉴》纲目,以及一些先贤文集,时务策论。”

    王砚明回答道。

    “哦?”

    “《礼记》为本经?”

    顾秉臣听后,顿时来了些兴趣,考道:

    “《礼记·大学》篇有云: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其后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八目。”

    “你以为,其核心枢纽在于何处?”

    “何以贯通?”

    这问题颇有深度,并非简单背诵原文就行。

    王砚明略一思索,答道:

    “学生浅见。”

    “八目之核心枢纽,在于修身。”

    “格致诚正,是修身之功夫,齐治平是修身之发用。”

    “身不修,则格致无基,诚正难持,遑论齐家治国?”

    “朱子亦言: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修身是连接内圣与外王之关窍。”

    “贯通个人道德与天下治理之桥梁。”

    闻言。

    顾秉臣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又问道:

    “《礼记·王制》篇谈及制度,你认为量地制邑,度地居民之要义何在?”

    “于今日可有何借鉴?”

    这题更偏向经世致用。

    王砚明结合自己所知的历史与现状,谨慎答道:

    “其要义在于因地制宜,均衡人口与资源。”

    “使民有所居,业有所安,乃立国之基,于今日借鉴。”

    “学生以为,或可引申为各地赋役当考量贫富差异,田亩多寡,不可一概而论。”

    “城池村镇规划,亦当顺乎地理,利于民生,不可强求一律。”

    顾秉臣不置可否,忽然转换话题道:

    “你既关注时务,可知当今圣上忧心之事?”

    王砚明心头一跳,谨慎道:

    “学生身处乡野,不敢妄揣圣意。”

    “然,近来邸报风闻及市井议论,东南沿海,倭患似有复炽之象?”

    “不止复炽。”

    顾秉臣脸色微沉,语气凝重道:

    “近岁以来,倭寇勾结沿海奸民。”

    “屡犯苏、松、浙、闽,劫掠商船,侵扰村镇,甚至攻陷卫所,屠戮军民,气焰嚣张。”

    “朝廷虽屡次遣将征剿,然此辈飘忽不定,剿之难尽,防之难周,已成东南大患,圣心深以为忧。”

    说着,他看向王砚明道:

    “你对此有何看法?”

    王砚明知道这是考校,也是机会。

    沉吟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道:

    “学生愚见,倭患之烈,其因有三。”

    “其一,倭国国内纷乱,溃兵浪人无以为生,遂铤而走险。”

    “其二,我朝海禁虽严,然利之所在,沿海豪强,奸商乃至部分贫民,暗中与之勾结,贩卖禁物,提供情报、补给甚至向导,使其如鱼得水。”

    “其三,卫所军备废弛,将骄卒惰,遇敌往往畏缩不前,甚至望风而逃。”

    顾秉臣眼中精光一闪,道:

    “哦?”

    “那依你之见,当如何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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