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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1章 我爱其礼!
    有陷阱?

    想到这里。

    王砚明放下卷子。

    闭上眼睛,把这道题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揖让而升,下而饮,其争也君子。”

    忽然,他睁开眼。

    陷阱不在题里,在题外。

    这题出自《论语八佾》,府试第一场的时候,大家都做过,说实话不算太难。

    可裴训导没给上下文。

    再往下两句,是子曰:“射不主皮,为力不同科,古之道也。”

    再往下,还有一句。

    “子贡欲去告朔之饩羊。”

    子曰:“赐也,尔爱其羊,我爱其礼。”

    如果只写揖让之礼,那是泛泛而谈。

    如果能把射不主皮的尚德不尚力加进去,再把我爱其礼的礼不可废化进来,这文章就有了层次。

    但,如果考生没读过这几句,或者读了没想起来,这题就是平平。

    王砚明提笔,在草稿纸上写下第一行破题。

    讲堂里安静下来,只有细微的呼吸声。

    众人或咬着笔杆发愣,或写得飞快,亦或偷偷往旁边瞟者皆有之。

    张文渊盯着卷子,脸涨得通红。

    他自然认识这道题,也记得射不主皮,可怎么把这两句捏到一起,他脑子里一团浆糊。

    他偷偷看王砚明,王砚明低着头,笔走不停。

    当即,也低头认真写了起来。

    ……

    小半个时辰后。

    陆续有人交卷。

    王砚明又检查了一遍,把卷子放在桌角。

    裴训导收了卷,没有当场看,只说等批完再发还。

    众人收拾东西往外走。

    张文渊凑过来问王砚明破题怎么破的,被李俊拉了一把。

    “回去再说。”

    “行行行。”

    随后。

    等一行人回到斋舍。

    张文渊立马拉着王砚明,追问道:

    “砚明,你那破题怎么写的?”

    “快说说!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李俊也凑过来,手里还捏着张草稿纸,说道:

    “我也想知道。”

    “这题府试时做过一回,我当时写的什么自己都忘了。”

    “今日再看,总觉得写不出新意来。”

    王砚明把笔洗干净,搁在笔架上,笑道:

    “你们先说说你们的,我听听。”

    张文渊挠挠头,把自己的思路倒出来道:

    “我写的是君子之争,揖让为先。”

    “把射箭那个揖让升下写了一遍,然后说君子争的是礼,不是力。”

    “最后收尾的时候,把射不主皮带了一句。”

    他说完,有些不好意思,道:

    “是不是太平了?”

    李俊想了想,道:

    “我跟你差不多。”

    “破题写君子之争,以礼为争。”

    “中间分了三段,一段写揖让之礼,一段写射义尚德,最后一段写争与不争的分别。”

    “结尾落在争而能让,是为君子上。”

    说着,他顿了顿,补充道:

    “府试时那道题,我记得自己就是这么写的。”

    “今日再写,不过是在遣词造句上润色了些,格局没变。”

    王砚明点点头。

    没有急着评判。

    张文渊急了,忙问道:

    “你呢你呢?”

    “别光听我们的!”

    王砚明从袖中抽出一张草稿纸,展开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张文渊凑过去看,只见破题一行写着:

    “君子之争,非争于力,争于礼也,非争于射,争于道也。”

    李俊眉头微挑,轻声道:

    “这破题,就比我的高了半层。”

    王砚明继续往下念,说道:

    “夫射者,艺也,礼者,道也。”

    “以艺争者,力胜而道衰,以道争者,礼行而义彰。”

    “故君子之于射也,揖让而升,非让射也,让礼也,下而饮,非饮胜也,饮义也……”

    他念到这里,停下来,看着两人。

    张文渊眨眨眼道:

    “这,这不是跟咱们写的差不多吗?”

    “揖让升下,不就是这个意思?”

    李俊摇头,若有所思道:

    “不一样。”

    “你我是写揖让之礼是什么,他是在写揖让之礼为什么。”

    “高下立判。”

    王砚明笑道:

    “还没完。”

    “我后面接了一句,射不主皮,力不同科,古之道也。”

    “夫力可强而至,礼必学而明,以力争者,力尽则争息。”

    “以礼争者,礼行而争止。’”

    张文渊愣住了。

    李俊的眉头越皱越紧,忽然一拍桌子道:

    “我知道了!”

    “你把后面那句射不主皮化进来了!”

    “还有……还有那句……”

    “我爱其礼。”

    王砚明接口道:

    “《八佾》篇里,接在这句话后面的,还有子贡欲去告朔之饩羊,孔子说我爱其礼。”

    “我最后一段,把这两处捏在一起了,射不主皮,是尚德不尚力,我爱其礼,是礼不可废。”

    “争与不争之间,守的是这个礼字。”

    斋舍内安静了片刻。

    张文渊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半晌,才挤出一句道:

    “你,你这也太狠了吧?”

    “府试那道题,你当时也是这么写的?”

    王砚明摇头道:

    “府试时没想这么多。”

    “那时候只想把题目答完,中规中矩。”

    李俊苦笑道:

    “中规中矩就能中案首,发散一下还得了?”

    话落,他顿了顿,叹道:

    “我服了。”

    “这题我做了两回,两回都想的是怎么把揖让升下写好,从来没想过把后面几句拉进来。”

    “你这一写,我这篇就成了,也只能算及格。”

    张文渊挠挠头,一脸茫然道:

    “我估计连及格都悬吧……”

    正说着,斋舍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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