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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36章 深夜惊魂!
    深夜。

    城外窝棚内。

    王砚明睡得正熟,忽然被一阵轻微的晃动给弄醒了。

    他睁开眼睛,远处的篝火已经快灭了,只剩几块暗红的炭在灰堆里明灭。

    白玉卿蹲在他身边,面巾没戴,月光照着他半张脸,白得有些不正常。

    “出来一下。”

    “有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差点被风声盖过去。

    王砚明没多问,掀开被子跟着他往外走。

    张文渊在旁边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没醒。

    窝棚外面冷得多。

    夜风从城门方向灌过来,带着泥地的潮气和草木腐烂的味道。

    白玉卿走在前面,步子很快,走了大概二三十步,在粥棚后面的草丛边停下来。

    他没说话,只是往草丛里指了指。

    王砚明走近两步,看见了。

    一个人趴在草丛里,脸朝下,四肢摊开,姿势很不自然。

    月光照在他背上,衣裳是灾民常穿的那种粗布短褐,灰扑扑的,跟泥地混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王砚明蹲下去,把那人翻过来。

    一张干瘦的脸,颧骨突出,下颌蓄着短须,眼睛半睁着,瞳孔散开。

    脖子上有一道伤口,从左耳下方斜切到喉咙正中,切口整齐,皮肉外翻,血已经凝固了,黑乎乎的一片,沾在领口上。

    “怎么回事?”

    王砚明抬头看向白玉卿问道。

    白玉卿的脸色更难看了,嘴唇抿成一条线,说道:

    “我出来解手,走到这儿绊了一下。”

    “一摸,是个人,翻过来一看,就这样了。”

    “我没动过别的东西。”

    “嗯。”

    王砚明没再问,低头检查尸体。

    他把衣领掀开一点,伤口露得更完整。

    一刀封喉,从左侧切入,向右上方收刀。

    刀口很薄,但很深,几乎切开了半个脖子。

    随后,他把手收回来,在裤腿上蹭了蹭指头上的血。

    “要不要报官?”

    白玉卿在旁边问道。

    “别急。”

    王砚明说道。

    说完,他蹲在原地,目光从尸体移到周围的草地上。

    草被踩倒了一片,痕迹很乱,但,能看出大概方向。

    从粥棚那边过来,到这里停下,然后有人往另一个方向跑了。

    脚印不深,但能勉强分辨出大小。

    他站起来,往粥棚的方向走了几步,蹲下又看。

    “怎么了?”

    白玉卿跟在后面问道。

    “伤口是弯刀砍的。”

    王砚明指着地上的脚印,又指了指尸体的脖子,说道:

    “这种切口,刀身要有弧度,刃口极薄,不是菜刀,也不是柴刀。”

    “那是什么刀?”

    “鞑子用的腰刀。”

    白玉卿的表情僵住了。

    “你见过鞑子的刀?”

    “你怎么知道?”

    “邸报上写过。”

    王砚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说道:

    “边关送回来的战报,每次都会提到鞑子的兵器。”

    “他们的刀跟咱们的不一样,弯的,薄,砍在脖子上就是这样。”

    白玉卿盯着那具尸体看了几秒。

    又扭头看王砚明,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淮安府怎么会有鞑子?”

    “这里离大同最少上千里……”

    “所以才没人想到。”

    王砚明蹲回去,把尸体的衣领整理好,遮住那道伤口,说道:

    “鞑子不会只来一个。”

    “这是探子,跟在灾民里面混进来的,查看地形,城池驻防,兵力布置。”

    “这个灾民,大概是撞见了什么,被他们灭口了。”

    白玉卿把手缩进袖子里,攥着袖口,指节泛白。

    他平时那股清冷的劲儿全没了,站在那里,像一只被突然拎起来的猫,浑身绷着。

    “先回去叫人。”

    王砚明站起身,把那具尸体重新翻过去,脸朝下,跟发现时一样,道:

    “别声张,别让人看出来出了事。”

    “好。”

    随后。

    两人快步往回走。

    经过粥棚的时候,守夜的老头还在靠着柱子打盹,鼾声均匀,什么也没察觉。

    窝棚里。

    张文渊睡成一个大字,被子蹬到一边,嘴里不知道在嘟囔什么。

    李俊侧躺着,呼吸平稳。

    范子美靠着柱子,头歪在一边,吊着的胳膊滑下来搭在膝盖上。

    陈文焕在另一头,蜷着身子,睡得很沉。

    王砚明蹲下来,先推了推李俊。

    李俊的眼睛几乎是立刻睁开的,看见是王砚明,撑着坐起来。

    然后是范子美。

    老头子觉浅,碰一下就醒了,揉着眼睛看他们。

    张文渊最费劲。

    王砚明推了两下,他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再睡会儿”。

    王砚明又推了一下,他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王砚明和白玉卿蹲在旁边,吓了一跳。

    “怎么了?”

    “小声点。”

    王砚明说道。

    张文渊把嘴闭上了,眼睛还是瞪得溜圆。

    陈文焕最后一个被叫醒,反应比张文渊好不了多少,愣了好几秒才看清面前是谁。

    五个人挤在窝棚里,王砚明压低声音,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说到弯刀的时候,张文渊倒吸了一口凉气,被李俊捂住了嘴。

    “鞑,鞑子?”

    陈文焕满脸惊讶,道:

    “淮安府?”

    “有鞑子?”

    “嗯,是探子。”

    王砚明点头,说道:

    “混在灾民里进来的。”

    “死的那个是灾民,大概率是撞破了他们的行藏,被灭了口。”

    陈文焕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想起白天在粥厂登记的那些人,想起那些灰扑扑的脸,畏缩的眼神。

    没想到那些人里面,竟然混着几个不该在这里的人。

    “报官吧。”

    范子美第一个开口,说道:

    “这事咱们管不了。”

    “得让知府衙门来。”

    张文渊把李俊的手从嘴上扒开,急道:

    “报官来得及吗?”

    “万一他们今晚就跑了呢?”

    “跑了也是官府的事。”

    范子美说道:

    “咱们几个人,连把刀都没有,去跟鞑子拼命?”

    张文渊被噎住了。

    李俊没说话,看着王砚明。

    陈文焕也在看他。

    白玉卿也在看他。

    王砚明从地上捡了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了几个圈。

    “尸体刚死不久,血还没完全凝固。”

    “说明杀他的人没走远。”

    他用树枝点了点第一个圈,道:

    “脚印从粥棚那边过来,又往帐篷那边去了。”

    “至少两个人。”

    他画了第二个圈。

    “灾民是从大同府一路逃过来的,路上走了大半个月。”

    “鞑子的探子要混进来,不会只有一两个,一个负责城墙,一个负责军营,一个负责粮仓。”

    “各管一摊,互相不照面,出了事一个跑不了,其他的还能留下。”

    他又画了第三个圈。

    “现在死了个灾民,天亮之后肯定会有人发现。”

    “杀他的人不会跑,跑了就露馅了,他们很可能会留下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等天亮混在人群里继续打探情报。”

    张文渊听得眼珠子都不转了,问道: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王砚明把手里的树枝折成两段,丢进火堆里。

    炭火跳了一下,又暗下去。

    “趁着他们还不知道自己暴露了,趁着他们还没把画好的地形图送出去,截住他们!”

    王砚明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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