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466章 刺眼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没有多想。

    王砚明继续看向第五场,书判一道。

    “有里民甲,以田质于乙,约三年赎还。”

    “逾期不赎,乙遂售田于丙,甲后赀至,欲原价取赎,丙不与,相争至官。”

    “据律拟判。”

    他看了一眼,提笔就写。

    这道题考的是《大梁律》里的典当,买卖,赎回的规矩。

    他以前在张府当书童的时候,跟着张举人看过一些律法方面的书,加上之前范子美赠他那本名公书判清明集上也学过,所以,答起来不算难。

    想了想,他写道:

    “查《大梁律.户律田宅》有载,典卖田宅,三年不赎者,听主抽赎。”

    “若业主无力取赎,听其别卖,今甲逾期不赎,乙售田于丙,于律无违,甲既已逾限,不得以原价强赎。”

    “但,念其困于饥馑,非有意赖账,准丙收赎价,田归甲,另加利银若干,以偿乙,丙之损。”

    写完之后,他检查了一遍格式。

    判文的格式有讲究,先引律,再断案,最后下判。

    不能太长,不能太短,要简练明断。

    他觉得自己的判文应该还算干净。

    放下笔。

    沙漏里的最后一粒沙落下来。

    鲁教授眼神示意了一下,裴训导立刻站起来,敲了一下锣。

    “停笔。”

    “交卷。”

    ……

    王砚明把卷子从桌角拿起来。

    吹了吹墨迹,折好,走到讲台前,双手递过去。

    鲁教授接过来,看了一眼封面的名字,放在旁边,面无表情。

    王砚明转身走了。

    走出明伦堂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脸上。

    他眯了一下眼睛,深吸一口气。

    张文渊从后面追上来。

    脸上的表情,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砚明,你那个判文怎么写的?”

    “我写的是,田归丙,甲赔钱。”

    “对不对?”

    “差不多。”

    “差不多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及格了。”

    张文渊长出一口气,肩膀一下子塌下来,整个人矮了半截。

    “及格就行,及格就行。”

    李俊走出来,脸色正常,看不出考得好不好。

    范子美最后一个出来,吊着胳膊,走得慢悠悠的,脸上带着笑,像刚遛弯回来。

    金大中从后面走过来,跟王砚明并排走。

    “砚明兄,那道策题,你写的什么?”

    王砚明说了三条。

    金大中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

    “在下写的是,轻徭薄赋,安民守边。”

    “跟砚明兄比起来,倒是浅了。”

    王砚明摇了摇头,说道:

    “不是浅,是角度不同。”

    “嗯。”

    金大中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几个人沿着甬道往回走。

    梧桐叶子还在落,踩上去沙沙响。

    傍晚的斜阳从树叶间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块一块的光斑……

    ……

    与此同时。

    明伦堂内,斋夫已经打扫完现场。

    将所有生员的试卷收集了起来,并点起数盏烛火。

    鲁教授坐在正中间,面前摊着一摞卷子,左手边是裴训导,右手边是何教谕。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三盏油灯摆在桌角,火苗被穿堂风吹得歪歪斜斜,纸页上的墨迹在光影里忽明忽暗。

    裴训导把卷子分成三摞,每人一摞,批完再轮换。

    这是府学阅卷的老规矩,一人先初阅,打一个等第,然后交换复阅,意见一致就定,不一致的三人合议。

    鲁教授翻开第一份卷子,看了一眼封面上的名字,在卷尾批了一个中字,搁在旁边。

    动作很快,像是在完成一件不得不做的差事。

    何教谕批得慢些,每一份都要从头看到尾,偶尔在纸上划一道,偶尔停下来想一想。

    裴训导夹在中间,不快不慢,但目光时不时往鲁教授那边瞟。

    “李俊。”

    裴训导拿起一份卷子,念了一声,道:

    “四书义写得中规中矩,策论倒是有点意思。”

    “他那个清丈田亩的提议,虽然空泛,但看得出是读过邸报的。”

    鲁教授接过去翻了翻。

    没仔细看,批了个中上,递回来。

    何教谕也看了一眼,点了点头道:

    “比上次小考有长进。”

    “破题比以前准了,起承转合也顺了。”

    “中上可以。”

    张文渊的卷子被裴训导拿在手里,翻了两页,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这位张公子。”

    他把卷子举起来对着烛火照了照,说道:

    “倒是写的一手好狂草。”

    “四书义第一篇,为政以德被他写成了为政以得,得利的得。”

    何教谕接过去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指着卷子上的某一行,语气不咸不淡道:

    “但这里,譬如北辰,非不动也,乃所动者众也,这个角度,倒是有几分巧思。”

    “破题偏了,但偏出了新意。”

    裴训导愣了一下,又看了一遍,不说话了。

    鲁教授把卷子拿过来,扫了一眼,批了个中下,放下。

    “字太差。”

    “再好的意思,写在这样的字上,考官看都不看。”

    何教谕没再说什么。

    范子美的卷子平平无奇,四平八稳,挑不出大毛病也说不出亮点。

    三人一致给了个中。

    白玉卿的卷子传了一圈,三个人都看得很仔细。

    裴训导看完,沉默了几秒,递给何教谕。

    何教谕看完,没说话,递给鲁教授。

    鲁教授看得很慢,比看任何一份都慢。

    “上上。”

    他说了两个字,把卷子放在最上面那一摞。

    裴训导点头。

    何教谕也点头。

    没人有异议。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灯芯烧出一截黑灰。

    裴训导拿起剪子剪了剪,火苗旺了些。

    鲁教授又从最底下抽出一份卷子。

    封面上的名字没看,先翻开了内页。

    他看了第一行,停住了。

    何教谕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放下手里的卷子,凑过来看了一眼。

    裴训导也凑过来。

    三个人围着一份卷子,谁也没说话。

    鲁教授的手指在纸页上慢慢移动,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的节奏变了,刚开始是匀速,后来慢了下来,到第三页的时候,停住了。

    “这份是谁的?”

    裴训导问道。

    他还没看封面。

    鲁教授把卷子翻回封面。

    王砚明。

    三个字,格外刺眼……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