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林霄”，带着哭腔，撕裂了劫后余生的宁静。
苏凝只觉得怀中的身躯一软，那股一直支撑着她的挺拔与坚毅，如同被抽走了骨头，瞬间沉了下去。她用尽全力抱住他，才没让他直接倒在冰冷的地面。
林霄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那丝挂在嘴角的血迹，在此刻显得格外刺目。
“林霄！”苏凝的声音颤抖着，指尖探向他的脉搏，那微弱的跳动，让她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但随即又被更大的恐惧攫住。
她知道，那一掌耗尽了他的一切。
“别慌。”
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搭在了苏凝的肩膀上。夜琉璃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边，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没有了平日的疏离，只剩下一种沉静的凝重。她蹲下身，两根纤长的手指并拢，点在林霄的眉心。
一股精纯的幽冥之力，如同一股清泉，小心翼翼地探入林霄的识海。
片刻后，夜琉璃收回手，声音低沉：“本源耗尽，神魂透支。没有性命之忧，但需要立刻修养。”
苏凝闻言，紧绷的神经稍稍一松，眼泪却流得更凶。
就在这时，夜琉璃的目光，落在了林霄腰间。那枚一直安安静静的，来自灵界的传讯玉符，此刻正疯狂闪烁着刺眼的血色光芒，没有声音，却比任何嘶吼都更令人心悸。
那是最高等级的求援讯号。
夜琉璃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没有去惊动心神大乱的苏凝，只是伸出手指，在玉符上轻轻一点。
一道微弱的光幕，在半空中展开。
光幕之上，玄烈的身影一闪而过，背景是漫天飞舞的古怪字纹与一片混乱的战场，他的声音急促而失真：“林霄盟主！字纹古墓有变！我等被守护兽所阻，无法进入！此兽……此兽诡异，非蛮力可破，速援！”
话音未落，光幕便在一阵剧烈的晃动后，彻底熄灭。
夜琉璃的眼神，彻底沉了下来。
她看了一眼怀中昏迷的林霄，又看了一眼远处趴在地上，连动弹一下都困难的墨麒麟，最后将目光投向扶着林霄，泪眼婆娑的苏凝。
现在不是处理这件事的时候。
“先离开这里。”夜琉璃做出决断，“找个安全的地方，让他恢复。”
苏凝用力地点了点头，擦干眼泪，与夜琉璃一同，小心翼翼地将林霄扶起。
当他们走出幽冥渊的洞口，重新踏上凡界的土地时，已是黄昏。
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清新的，带着泥土与草木芬芳的风，迎面吹来。远处，隐约能听到村庄里传来的犬吠与炊烟升起时的喧闹。
这片熟悉的人间烟火气，让刚刚从那片死寂之地走出的几人，都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
诸天守护联盟，总部。
这里并非建立在仙界或是混沌界，而是林霄以大神通，于诸天夹缝中开辟出的一片独立空间，通过各界的传送阵相连。
一间静室之内，药香袅袅。
林霄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眼的，是熟悉的，由温润灵木搭建的屋顶。身体不再是那种被抽空的虚弱，一股股温和的药力，正顺着四肢百骸，缓缓滋养着他干涸的经脉与神魂。
他偏过头，看到苏凝正趴在床边，似乎是累极了，就这么睡着了。她眉头依旧微微蹙着，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一只手，却还紧紧地握着他的手。
林霄的心，被轻轻地刺了一下。
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从凡界青云镇，到这诸天联盟，这个女子，总是这样，默默地跟在他身后，为他守着那片最安宁的，可以回去的家。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苏凝的眼睫动了动，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当她看到林霄睁着眼睛，正温和地看着她时，先是一怔，随即，巨大的喜悦从眼底涌出。
“你醒了！”
她没有扑上来，也没有哭，只是就这么看着他，仿佛要将他的样子，重新刻进心里。
“我睡了多久？”林霄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三天。”苏凝连忙起身，为他倒了一杯温热的灵茶，“瑶光送来了仙族的疗伤圣药，夜琉璃也用了幽冥界的秘法为你稳固神魂，你……”
她说着说着，声音又有些哽咽。
林霄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端着茶杯的手，入手一片冰凉。
“我没事了。”他轻声说，“辛苦你了。”
一句“辛苦了”，让苏凝所有的委屈和担忧，都化作了眼眶里打转的雾气。她用力摇了摇头，将茶杯递到他嘴边。
林霄喝了口茶，润了润喉咙，才问道：“我昏迷之后，情况如何？”
“分身已经封印，幽冥渊的危机彻底解除。”苏凝将这几日的情况一一道来，“墨麒麟那家伙，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嚷嚷着要吃东西，玄烈送来了十株万年份的灵药，被它一口就吞了，现在正在后山呼呼大睡呢。”
听到墨麒麟没事，林霄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意。那家伙，永远都是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联盟呢？各界情况如何？”林霄又问。
苏凝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那枚血色玉符的事情，说了出来。
听完之后，林霄的眉头，也缓缓皱起。
他撑着床沿，坐了起来。
“扶我起来。”
“你的伤……”
“无妨。”林霄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分身已除，这是大捷，必须立刻通报全盟，提振士气。至于灵界的事，也刻不容缓。”
半个时辰后。
联盟议事大殿。
巨大的光幕之上，凌霄、瑶光、玄烈等各界负责人的身影，依次亮起。当他们看到端坐在主位之上，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尚可的林霄时，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由衷的喜悦与敬佩。
“盟主！”
“林霄！”
林霄对着众人，微微点头示意。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将那枚封印着始祖分身的黑色晶石，展示在众人面前。
“诸位，凡界幽冥渊，虚无始祖第一具分身，已成功封印。”
此言一出，整个议事大殿，先是陷入了一瞬间的寂静。
随即，难以抑制的狂喜，在每一个人的脸上爆发开来！
“成功了！”
“太好了！我们赢了第一阵！”
凌霄那张素来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瑶光更是眼眶微红，为了这一天，诸天万界，付出了太多。
压抑在联盟头顶多日的阴云，仿佛在这一刻，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投下了希望的曙光。
众人的士气，前所未有的高涨。
林霄看着众人振奋的神情，心中也是一阵激荡。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
他抬手，轻轻一压，议事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但是，”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众人，“就在我们封印分身的同时，灵界，出事了。”
他将夜琉璃探查到的，来自玄烈的求援讯号，公之于众。
当听到“字纹古墓”“字纹守护兽”这些字眼时，瑶光的脸色，微微一变。
“字纹古墓，是上古字神留下的遗迹之一，传说里面封印着与‘字’有关的重大秘密。”瑶光沉声说道，“那里的守护兽，并非寻常妖兽，而是由纯粹的‘字纹’法则所化，寻常的攻击，对它根本无效。”
玄烈的身影在光幕中，一脸的憋屈与无奈：“瑶光圣女说的没错。那鬼东西，打也打不死，散了又能聚起来。我们派去的小队，被它用各种古怪的字纹攻击，困在古墓外围，进退两难，已经有十几名妖族兄弟受伤了。”
大殿内的气氛，从刚才的狂喜，迅速转为凝重。
一个始祖分身，已经让他们拼尽了全力，如今又冒出一个诡异的字纹守护兽。虚无的威胁，就像是永远也斩不尽的野草。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再次汇聚到了林霄的身上。
解开与“字”有关的难题，放眼整个诸天联盟，只有他，是当之无愧的权威。
林霄看着光幕中那片混乱的字纹战场，看着玄烈那焦急的脸庞，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他如今本源亏空，本该静养。
但字纹古墓事关重大，若是被虚无族群捷足先登，后果不堪设想。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声音虽然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传我命令，联盟各部，继续加强戒备，清剿残余。苏凝留守总部，统筹全局。”
他顿了顿，目光最终落在了灵界的光幕之上。
“灵界之事，我亲自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