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微的离去带走了会议室里最后一点空气。
只留下满室的尴尬和沉默。
白月华还愣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沈微微最后那句话像一记耳光抽在她的脸上。
火辣辣地疼。
“你的人生格局,活得太小了。”
这句话,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更让她感到屈辱。
因为他说的是她不愿承认却无法反驳的事实。
顾承安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
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走吧,回办公室。”他声音疲惫。
白月华像是被惊醒了一样,身体猛地一颤。
她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顾承安。
“你刚才为什么不说话?”她质问道。
“你为什么不帮我说话?为什么不帮海市说话?”
“你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她一个人在那里出尽风头?”
“顾承安,你是不是对她还旧情难忘!”
她越来越激动,近乎歇斯底里。
顾承安皱起了眉头。
“月华,你冷静一点。”他沉声说。
“这不是旧情难忘的问题。”
“你难道没有听出来吗?她说的那些,都是事实。”
“我们海市,我们这个厂,跟她现在所处的层次,已经完全没法比了。”
“这不是靠几句挽留的话就能改变的。”
“没法比?”白月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她冷笑一声。
“顾承安,你别忘了,她沈微微是什么出身?”
“她当年不过就是我们厂一个最普通的车间女工!”
“她懂什么前沿科技?她懂什么基金会运作?”
“还不是因为她运气好,攀上了京城里的高枝!”
“说不定,她今天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靠着你在背后偷偷帮她!”
“对!一定是这样!”白月华仿佛找到了一个可以让自己信服的理由,眼神都变得有些疯狂。
“不然,她怎么可能变得这么厉害!”
顾承安看着她自欺欺人的样子,心中最后一点耐心也被消磨殆尽。
他感到无力。
他发现自己无法和眼前的女人沟通。
他们的认知早已不在同一个维度。
“随你怎么想吧。”顾承安疲惫地摆了摆手,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他不想再和她争论这些毫无意义的问题。
接下来的几天,关于沈微微回乡考察的消息,在海市的各个圈子里不胫而走。
那些曾经的旧同事、老邻居们,都把这件事当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听说了吗?咱们厂以前那个沈微微,现在可不得了了!”
“是啊,开着公司,还搞了个什么基金会,连市长都得客客气气地陪着。”
“切,有什么了不起的。”有人酸溜溜地说。
“还不是靠着咱们顾科长。”
“我猜啊,他们俩就是假离婚,顾科长在京城那边给她铺好了路,让她在台前风光呢。”
“就是就是,一个女人家,哪有那么大的本事。”
“你看她当年在我们厂的时候,除了闷头干活,还会干啥?”
这些议论,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机械厂的每一个角落。
顾承安每天都能听到各种版本的猜测。
他没有去辩解,也没有去澄清。
因为他知道,这些人的认知,已经固化在了他们那个狭小的世界里。
你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但这些流言蜚语,却像一根根刺,扎在他的心上。
他开始反思,当年沈微微在厂里提出技术革新方案时,自己是不是也曾轻视过?
当她在家里捧着那些深奥的俄文手册向自己请教时,自己是不是也曾有过不耐烦?
他甚至怀疑,当初爱上白月华,是不是因为她的无知和柔弱满足了自己的虚荣心?
这个想法,让他的后背渗出冷汗。
他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意识到,自己过去犯下的错误,可能远比他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他失去的或许不只是一个妻子,而是一个本可以与他并肩站在世界之巅的灵魂伴侣。
而白月华,在听到这些流言蜚语后,内心获得了极大的平衡。
她开始相信,自己编织的那个“真相”,才是唯一的真相。
沈微微的成功,不过是建立在顾承安的牺牲和扶持之上。
她甚至开始在办公室里,有意无意地向同事们暗示。
“哎,承安这个人就是心太软。”
“毕竟夫妻一场,就算分开了,看她过得不好,也总想着拉一把。”
“你们是不知道,他在京城那边,为了帮她打通关系,费了多大的劲。”
她的话说得模棱两可,却足以引导听者的想象。
很快,一个“为前妻呕心沥血、有情有义”的顾承安形象,和一个“靠着前夫资源上位的凤凰女”沈微微形象,就在机械厂这个小圈子里被塑造完成了。
白月华对此感到非常满意。
这让她觉得自己在这场无声的较量中,扳回了一城。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个被构建出来的“真相”中时。
一个从京城总部派来交流的年轻工程师,在食堂吃饭时,无意中听到了这些议论。
他皱着眉插了一句嘴。
“你们说的是启明科技的沈总?”
“她不是咱们华夏泰斗级的科学家秦老的关门弟子吗?”
“我上个月还在京城听过她的报告,水平非常高,连我们总部的总工程师都自愧不如。”
“什么顾科长?我怎么没听说过?”
年轻工程师的话,像一颗炸雷,在小小的食堂里炸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秦老?
那个在整个华夏科技界都如雷贯耳的名字?
沈微微是他的学生?
这个消息对这些生活在海市的普通工人来说,太震撼和遥远。
“不可能!你肯定是搞错了!”有人立刻反驳。
“同名同姓的吧,咱们厂那个沈微微,就是个普通工人。”
“对啊,她连大学都没上过,怎么可能是秦老的学生。”
年轻工程师看着这群人,像看井底之蛙。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争辩。
他知道,和这些人,是说不通道理的。
但他带来的消息像一颗种子,在某些人心里生了根。
与此同时,返回京城的沈微微,早已将海市的这点波澜抛在了脑后。
她正全身心地投入到基金会选址的最后评估工作中。
她的办公室里,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显示着全国的地图。
一个个候选城市的数据,在上面不断地滚动、对比。
“沈总,海市的最新评估报告出来了。”助理小陈将文件递给她。
“综合来看,他们的硬件基础不错,但软环境,特别是创新生态和人才政策方面,短板非常明显。”
“我们的评估模型给出的建议是,不推荐。”
沈微微接过报告,快速地浏览了一遍。
报告的内容与她的判断基本一致。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对于海市,她并非没有感情。
但基金会不是她一个人的。
它承载着无数年轻科学家的梦想,也承载着华夏科技未来的希望。
她不能因为个人的情感,而做出任何草率的决定。
就在她准备签署这份评估报告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季扬的助理走了进来,神色凝重。
“沈总,有点事情,可能需要你知道一下。”
助理将一个平板电脑递到沈微微面前。
上面是一条刚刚弹出的新闻快讯。
“据本埠消息,因在狱中表现良好,前白氏集团董事长白启明,于今日获准减刑,提前出狱。”
看到这条消息,沈微微瞳孔一缩。
她知道,一个真正的对手,回来了。
那个曾经给她和家庭带来伤害的男人,带着仇恨重新回到了棋局。
一场新的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