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许烨醒得很早。
窗外天刚亮，街上没什么人。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胸口里那个小女孩还在睡。
她能感觉到她蜷在那儿，像一只猫。
他起床，洗漱，换衣服。
出门的时候才七点半。
科技园那边九点才上班，但他不想在家待着。
去那家早餐店吃了碗馄饨，然后慢慢往那边走。
到科技园门口的时候，八点四十。
他站在门口等了二十分钟，看见顾屿从那辆旧车上下来。
顾屿看见他，愣了一下。
“这么早。”
许烨点头。
两人往里面走。
电梯里没别人，顾屿看着他。
“你好像变了。”
许烨问。
“哪变了。”
顾屿想了想。
“说不清。”
“就是感觉不一样了。”
许烨没说话。
电梯到十九层，门开。
办公区还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早到的在工位上。
顾屿带着他往地下一层走。
机房还是那个样子，安静，凉快。
那几台旧服务器在角落里，指示灯亮着。
许烨站在机柜前面，看着那些灯。
顾屿在旁边。
“这三天一切正常。”
许烨点头。
他伸手，放在机柜门上。
闭上眼睛。
意识往下沉。
穿过硬盘，穿过系统层，穿过那些旧代码。
最底层，那个“not_for_e”的文件夹还在。
但里面那段“他来了”的代码不见了。
只剩一个空文件夹。
他睁开眼。
顾屿问。
“有问题？”
许烨说。
“没有。”
他收回手，看着那几台服务器。
它们还在跑。
风扇还在转。
灯还在亮。
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没了。
萨麦尔不在了。
那些碎片也不在了。
只剩下代码。
普通的代码。
顾屿说。
“要关吗。”
许烨想了想。
“留着吧。”
“能跑多久跑多久。”
顾屿点头。
两人走出机房，回到十九层。
顾屿办公室，许烨坐下。
顾屿倒了杯水递给他。
“这几天去哪了。”
许烨说。
“没去哪。”
“在家。”
顾屿看着他。
“林婉儿给我打过电话。”
许烨没说话。
顾屿说。
“她说你躺地上三天。”
许烨喝了口水。
“现在好了。”
顾屿点点头。
没追问。
两人坐了一会儿，许烨站起来。
“走了。”
顾屿送他到电梯口。
电梯门关上前，顾屿说。
“有事说话。”
许烨点头。
下楼，走出科技园。
太阳已经很高了。
他站在门口，点了根烟。
抽完，往公交站走。
走到半路，手机响了。
林婉儿打来的。
“在哪。”
许烨说。
“科技园。”
“看服务器。”
林婉儿说。
“中午一起吃饭？”
许烨想了想。
“行。”
“老地方。”
挂断电话，他继续往公交站走。
等车的时候，那个小女孩醒了。
“哥哥。”
许烨在意识里回。
“嗯。”
小女孩说。
“这是哪。”
许烨说。
“外面。”
小女孩沉默了一会儿。
“好亮。”
许烨抬头看天。
太阳很烈。
他说。
“是挺亮。”
公交车来了，他上去。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小女孩一直在看窗外。
每经过一个地方，她都会问。
“那是什么。”
“那是人吗。”
“那个房子怎么那么高。”
许烨一个一个回答。
公交车开了半小时，到站。
他下车，往巷子里走。
林婉儿已经在那儿了，坐靠窗的老位置。
桌上点了三个菜，还有一个空碗一双筷子。
许烨坐下，拿起筷子。
林婉儿看着他。
“看完了？”
许烨点头。
“怎么样。”
许烨说。
“没事了。”
林婉儿点点头。
两人开始吃饭。
吃到一半，林婉儿突然说。
“我昨晚想了一件事。”
许烨看着她。
林婉儿说。
“你以后怎么办。”
许烨问。
“什么怎么办。”
林婉儿说。
“工作，生活，以后干嘛。”
许烨想了想。
“不知道。”
林婉儿说。
“你不能一直这样吧。”
“总得干点什么。”
许烨没说话。
林婉儿继续说。
“我那边公司最近在招人，你要不要试试。”
许烨愣了一下。
“招什么人。”
林婉儿说。
“运营。”
“就坐在电脑前面，处理数据，写写报告。”
许烨看着她。
“你觉得我能干那个？”
林婉儿笑了一下。
“试试呗。”
“不行再说。”
许烨没回答。
低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两人走出饭馆。
站在巷子里，林婉儿说。
“你考虑一下。”
“想好了告诉我。”
许烨点头。
两人分开，各回各家。
许烨走在路上，脑子里一直在想林婉儿那句话。
工作。
正常的工作。
朝九晚五，坐办公室，处理数据。
那是他很久以前干过的事。
那时候还在平台，每天开会，写方案，盯数据。
后来进了影界，就再也没干过那些。
现在出来，好像真的该想一想了。
但一想又觉得没什么意思。
他走到小区门口，停下来。
站了一会儿，转身又走了。
不知道去哪，就是不想回家。
沿着马路一直走。
走了很久，走到一个公园。
他进去，找了个长椅坐下。
下午两三点，公园里人不多。
有几个老人在下棋，有几个年轻人在跑步。
他坐在那儿，看着那些人。
那个小女孩又醒了。
“哥哥。”
许烨说。
“嗯。”
小女孩说。
“他们是谁。”
许烨说。
“普通人。”
小女孩问。
“什么是普通人。”
许烨想了想。
“就是不用打架的人。”
小女孩沉默了一会儿。
“真好。”
许烨没说话。
他靠在长椅上，眯着眼睛看天。
云很白，天很蓝。
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突然想起来，很久没这样坐过了。
什么都不想，就坐着。
看天，看云，看人。
以前总是有事。
赶着去哪，赶着做什么。
现在没事了，反而觉得有点空。
那个小女孩说。
“哥哥。”
许烨。
“嗯。”
小女孩说。
“你不高兴吗。”
许烨说。
“没有。”
小女孩说。
“但我感觉你不高兴。”
许烨沉默了一会儿。
“可能是不知道接下来干嘛。”
小女孩说。
“那就什么都不干。”
许烨愣了一下。
小女孩说。
“我以前在里面，什么都不干。”
“就一直等。”
“等了很久。”
“等的时候，就看着外面。”
“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
“感觉有东西在动。”
“感觉时间在走。”
“感觉有人在想我。”
许烨听着。
小女孩继续说。
“后来你来了。”
“就不等了。”
“现在出来了，更不用等。”
“想干嘛干嘛。”
许烨笑了笑。
“你懂挺多。”
小女孩说。
“我不懂。”
“我只是待得久。”
许烨没说话。
他坐了很久。
坐到太阳开始往下落，坐到那几个下棋的老人收拾东西走了，坐到跑步的人越来越少。
然后他站起来，往回走。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进去，上楼，开门。
屋里很暗。
他没开灯，直接走到窗边。
外面万家灯火。
他看着那些亮着的窗户，突然想起林婉儿说的话。
试试呗。
不行再说。
他拿出手机，给林婉儿发消息。
“那个工作，怎么投。”
林婉儿秒回。
“你想好了？”
许烨说。
“试试。”
林婉儿发来一个文件。
“简历模板，填好发我。”
许烨打开那个文件。
姓名，年龄，学历，工作经历。
他看着那些空白的格子，站了很久。
然后坐下来，开始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