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倒春寒刚过,街边的玉兰花苞鼓胀着,沾着清晨的薄露,风里裹着点温软的暖意。下午六点,国贸附近的一家私房菜餐厅里,靠窗的包间被暖黄的灯光裹着,红木圆桌摆着几碟精致的开胃小食,龙井在白瓷盖碗里舒展着叶片,氤氲的热气袅袅娜娜地飘向窗棂,撞上玻璃便凝成一层薄薄的水雾。
苏晚晴挽着黄振华的胳膊走进包间时,里面已经坐了五个人,说说笑笑的声音撞进耳朵里,像揉碎了的春日阳光,暖融融的。
“晚晴,可算把你盼来了!” 最先起身的是苏晚晴的大学同学,现在做时尚公关,一头利落的短发烫成微卷,戴着副细框墨镜,抬手就冲苏晚晴挥了挥,目光随即落在黄振华身上,笑意更浓,“这位就是传说中的黄振华吧?果然一表人才,比你说的还帅!”
苏晚晴笑着拍了拍李小姐的胳膊,把黄振华往前面引了引:“给大家介绍下,我男朋友,黄振华,水木大学建筑系的。振华,这几位都是我发小和大学同学,李小姐做公关的;旁边那位是张先生开设计工作室的;穿红毛衣的是刘小姐,中学同学,现在在出版社做编辑;戴眼镜的周先生是做建筑工程的,跟你算半个同行;还有这位赵小姐做金融的。”
黄振华闻言,微微颔首,露出温和的笑,伸手和众人依次握了握,声音沉稳:“大家好,我是黄振华,谢谢你们照顾晚晴。” 他穿着件浅灰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搭着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鼻梁挺直,眉眼周正,带着建筑系男生特有的踏实劲儿,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浅浅的纹路,看着格外顺眼。
“哎,振华你可别这么客气,晚晴可是我们的宝,该是我们谢谢你照顾她才对。” 张小姐笑着摆手,她是室内设计工作室的老板,和苏晚晴算是同行,见了黄振华,眼睛里带着点专业人士的打量,“早就听晚晴说你是水木建筑系的高材生,我前阵子还做了个水木园的老房子改造项目,那片家属院的建筑结构是真扎实,一看就是你们水木的手笔。”
黄振华闻言笑了笑,拉开椅子让苏晚晴坐下,自己才挨着她坐定,接过苏晚晴递来的茶杯抿了一口,才开口:“水木园的老房子大多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建的,那会儿的建筑讲究实用和稳固,我家就住在那儿,我爸也是水木的教授,所以对那片房子的结构确实熟。”
“哇,书香门第啊!” 刘小姐放下手里的茶杯,眼睛亮了亮,她做出版社编辑,对这种学术世家的故事格外感兴趣,“那你家肯定满屋子书吧?我小时候总羡慕住在大学家属院的孩子,觉得连空气里都是墨香。”
“倒也没那么夸张,” 黄振华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我爸是工程力学教授,我妈是中文系的,家里一半是公式草稿纸,一半是诗词集,乱是乱了点,倒是挺有意思。”
苏晚晴看着他这副腼腆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捏了捏他的手:“他就是这样,明明自己很优秀,还总不爱说。振华去年参与设计的那个京城文化中心项目,拿了建筑界的新人奖,我都替他骄傲。”
“哟!这么厉害!” 周先生眼睛一亮,他做建筑工程,对这个奖项再清楚不过,“那个项目我知道,外立面的流线设计特别惊艳,我还跟团队里的人说,这设计师肯定是个天才,没想到就是你啊!黄振华,你可太低调了!”
黄振华摆摆手,脸上带着点羞赧:“就是团队合作的结果,不算什么。”
“谦虚了啊振华,” 李小姐端起酒杯,里面是鲜榨的橙汁,“来,以橙汁代酒,敬你一杯,祝我们晚晴找了个这么优秀的男朋友!”
众人纷纷端起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包间里的氛围更热络了。
几道菜陆续上桌,都是京城私房菜的经典款,松鼠鳜鱼酸甜酥脆,京酱肉丝裹着薄饼,葱烧海参软糯入味。大家边吃边聊,话题从工作扯到生活,从京城的房价聊到最近的热播剧,黄振华话不算多,但每次开口都能说到点子上,要么是给张小姐的设计提了点实用的建议,要么是帮周先生分析了下工程里的结构问题,偶尔还能接得上刘小姐聊的文学话题,毕竟家里有个中文系教授的母亲,耳濡目染也懂些。
“晚晴,你可太有眼光了,” 赵小姐放下筷子,看着黄振华感慨,“振华不仅长得帅,还这么有才,性格又好,你这是捡到宝了啊!”
苏晚晴笑着瞥了眼黄振华,眼里满是笑意:“他也就表面看着靠谱,私底下连个浪漫的话都不会说。” 嘴上抱怨着,手却不自觉地挽住了黄振华的胳膊,语气里的宠溺藏都藏不住。
“老实点好啊,踏实!” 周先生立刻接话,“现在的男生油嘴滑舌的太多了,振华这样的才靠谱,晚晴你就偷着乐吧。”
黄振华听着众人夸自己,脸颊有点发烫,给苏晚晴夹了块她爱吃的松鼠鳜鱼,低声说:“别听他们瞎说,我就是普通人。”
“普通人能考上水木建筑系?普通人能拿新人奖?” 苏晚晴挑眉,故意逗他,“我看你就是谦虚。”
就在这时,赵小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放下手里的勺子,看向黄振华:“对了振华,我听晚晴说你还有个弟弟?叫黄振宇是吧?我前阵子在财经杂志上看到过他,说是斯坦福毕业的,年纪轻轻就成了百亿富豪,做的那个基金特别厉害,是不是同一个人啊?”
这话一出,包间里的声音瞬间小了些,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黄振华,眼里满是好奇。李小姐更是往前凑了凑,手里的筷子都放下了:“黄振宇?是不是那个做空次贷危机赚了 20 亿美金的天才投资人?我天,那可是金融圈的传奇人物啊,我还以为是重名呢,原来是你弟弟?”
黄振华听到 “黄振宇” 这三个字,原本还有点腼腆的脸上瞬间绽开笑容,眼里的自豪藏都藏不住,连眼角的纹路都变得柔和起来,放下手里的筷子,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骄傲:“是他,我弟弟,黄振宇。”
“我的天!” 张小姐惊呼出声,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我一直以为黄振宇是个四五十岁的老狐狸,没想到居然是你弟弟,那他今年多大啊?”
“他是 87 年的,龙凤胎妹妹一样大,今年才 24。” 黄振华说着,嘴角扬得更高了,“他从小就聪明,2005 年去了斯坦福读经济学,毕业的时候是杰出毕业生代表发言。”
刘小姐听得眼睛都直了,拿出手机翻了翻,果然看到财经杂志上的黄振宇照片,照片里的年轻人穿着黑色西装,眉眼间和黄振华有几分相似,却更添了几分痞帅和精英气,身高站在人群里格外显眼。“我的天,24 岁就成了百亿富豪,这也太逆天了吧?振华,你弟弟也太厉害了!”
“他就是爱折腾,” 黄振华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却满是骄傲,“2007 年他成立了私募基金,还成立了个玫瑰基金会,专门做艺术相关的事。”
“玫瑰基金会?是不是那个请了夏美院校花黄亦玫做首席艺术顾问的基金会?” 李小姐突然插话,她做时尚公关,对艺术圈的事也有所耳闻,“我听说黄亦玫是水木园的美人,长得特别漂亮,原来是你妹妹啊?你们家这基因也太好了吧,个个都是精英!”
“我妹确实挺优秀的,” 黄振华提起妹妹黄亦玫,脸上的笑容更温柔了,“她以专业第一考进夏美院,画画弹琴都厉害,现在在玫瑰基金会做首席艺术顾问,负责艺术相关的决策,做得挺不错的。”
“一家三个学霸,两个精英,振华你家也太牛了!” 周先生竖起大拇指,“我之前还跟我团队的人说,黄振宇这年轻人不简单,没想到居然是你弟弟,以后可得让你弟弟多指点指点我啊!”
黄振华笑着摆手:“他那行我也不太懂,不过要是有需要,我可以帮你们问问。他虽然年纪小,但做事很靠谱,就是有时候太拼了,娶了太太,现在在魔都。”
赵小姐感慨道,“对了振华,你弟弟平时忙不忙啊?我们公司最近想找些优秀的投资人合作,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和他聊聊?”
“他平时确实挺忙的,一会儿在魔都,一会儿在美国,不过要是有合适的项目,我可以帮你转达。” 黄振华说着,想起弟弟黄振宇,心里满是欣慰,“他从小就懂事,还特别疼亦玫。”
“哇,这么宠姐姐啊?” 刘雯一脸羡慕,“我要是有这么个弟弟,做梦都能笑醒。而且他还长得帅,又有钱,又疼姐姐,简直是完美弟弟啊!”
“他也就是对家人好。” 黄振华喝了口茶,继续说道,“他特别照顾身边的人。”
李小姐听得津津有味,又问:“那你弟弟和你弟媳的感情怎么样啊?我听说顾佳比他大八岁,姐弟恋呢,会不会有代沟啊?”
提起黄振宇和顾佳,黄振华笑了笑:“他俩是一见钟情,感情特别好。顾佳人很温柔,我弟弟对她特别好,平时在外面是精英,回家就哄着顾佳,跟平时的样子判若两人。”
“哈哈,没想到金融圈的传奇大佬还是个恋爱脑啊!” 张悦笑得前仰后合,“这反差也太萌了吧!振华,你弟弟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给我们讲讲呗?”
黄振华想了想,说起黄振宇小时候的事:“他小时候就特别有主意,初中的时候偷偷攒钱,我们都以为他是买玩具,结果他是攒着留学的钱。有一次他帮我修电脑,我才发现他偷偷学了编程,那时候他才十二三岁。还有一次,亦玫被学校的男生欺负,他直接找过去,没动手,就跟那男生讲道理,把那男生说得哑口无言,从那以后就没人敢欺负亦玫了。”
“哇,这也太帅了吧!” 赵琳眼里闪着星星,“既有脑子又护姐,这样的弟弟谁不爱啊!振华,你爸妈是怎么教的啊?教出这么优秀的三个孩子。”
“我爸妈对我们要求挺严的,不过也很开明,尊重我们的选择。” 黄振华回忆着,“我爸总说,做人要理性,做事要踏实;我妈则教我们要温柔坚韧,要有同理心。我们姐弟仨能有今天,多亏了我爸妈。”
众人听着,纷纷点头,对黄家的教育理念赞不绝口。周先生感慨道:“果然是书香门第,教育出来的孩子就是不一样。振华,你弟弟这么优秀,你压力大不大啊?”
黄振华摇了摇头,脸上带着释然的笑:“一开始确实有点,毕竟他太耀眼了,但后来就想通了,他是我弟弟,他优秀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我们姐弟仨分工不同,我做建筑,亦玫做艺术,振宇做金融,各做各的,都挺好的。”
“你这心态也太好了!” 刘小姐竖起大拇指,“要是我有个这么优秀的弟弟,我估计得嫉妒死了。不过说真的振华,你也很优秀啊,建筑系高材生,拿了新人奖,你弟弟是金融传奇,你是建筑新星,你们家这是要承包京城的精英圈啊!”
苏晚晴看着黄振华脸上满是自豪的样子,心里也暖暖的,捏了捏他的手,笑着对众人说:“他就是这样,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疼弟弟妹妹。我第一次去他家,就看到他给振宇收拾行李,还偷偷往振宇包里塞家乡的茶叶,跟个老父亲似的。”
黄振华被苏晚晴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咳嗽了一声:“都是一家人,应该的。”
“这才是真正的兄弟情啊!” 李小姐感叹道,“现在好多兄弟为了家产反目,你们家这样的太难得了。对了振华,你弟弟什么时候回京城啊?我们都想见见这位金融传奇呢!”
“他最近应该在魔都忙,不过清明可能会回来祭祖,到时候要是有机会,我带他出来和大家见见。” 黄振华说着,眼里的骄傲依旧,“他虽然忙,但每年都会回水木园看看,陪我爸妈吃顿饭,陪亦玫聊聊天,再和水木园的发小聚聚,从来没忘本。”
众人听着,又纷纷夸赞黄振宇重情重义,包间里的氛围越发愉快。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问着黄振宇的事,黄振华也耐心地回答,时不时提起一些黄振宇的趣事,比如他在斯坦福的时候为了创业熬夜,比如他有一次给顾佳做饭把盐放多了,比如他对黄亦玫的无原则宠溺,听得众人时而惊叹,时而发笑。
不知不觉,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窗外的玉兰花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包间里的菜已经换了一轮,茶杯里的龙井也续了好几次。大家聊得尽兴,丝毫没有要散场的意思。
李小姐端起橙汁,再次提议:“来,我们再敬振华一杯,祝他和晚晴永远幸福,也祝振宇事业蒸蒸日上,祝黄家人都越来越好!”
众人纷纷端起杯子,碰在一起,清脆的声响在包间里回荡。黄振华看着身边笑意盈盈的苏晚晴,看着眼前热情的朋友们,心里满是温暖,想起远在魔都的弟弟黄振宇,想起妹妹黄亦玫,想起水木园的父母,嘴角的笑容越发灿烂。
无论弟弟走得多远,飞得多高,他们永远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而这份亲情,是他这辈子最珍贵的财富。
春日的阳光透过苏晚晴公寓宽敞的落地窗,空气中飘浮着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悠然起舞。
黄振华高大的身躯深陷在柔软的亚麻灰色沙发里,一条长腿随意地曲着,另一条伸展开。他刚结束一场酣畅淋漓的篮球赛,洗过澡,头发还带着湿气,穿着舒适的纯棉T恤和运动长裤,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沐浴露清香。苏晚晴盘腿坐在他旁边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短发清爽,穿着一件宽松的墨绿色针织衫,正低头在一本厚厚的素描本上写写画画。
室内的气氛宁静而融洽,只有苏晚晴的笔尖在纸上的沙沙声,以及偶尔敲击键盘的轻响。
黄振华刚回复完一封工作邮件,合上电脑,长长地吁了口气,身体向后靠进沙发更深处,目光落在苏晚晴专注的侧脸上。阳光勾勒着她耳廓和脖颈的柔和线条。
“忙完了?”苏晚晴没有抬头,轻声问道,笔下的线条流畅地延伸着。
“嗯,一个项目前期的协调邮件,总算理顺了。”黄振华的声音带着运动后的松弛和一点满足的疲惫,“你呢?在画什么大作?”
“不是什么大作,”苏晚晴终于停下笔,举起素描本给他看,“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东四胡同里的四合院改造项目,业主想要一个既能保留老北京韵味,又能满足现代居住需求的方案。我在构思几个空间融合的节点。”
黄振华接过本子,仔细端详。素描本上是用流畅的速写线条勾勒出的空间透视,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笔记和材料想法。他能看出苏晚晴在传统木构架、灰砖与现代玻璃、钢材之间寻找平衡的努力。
“这个天井引入光线的想法很好,”他指着图纸的一处,“把原来的侧厢房局部打开,用钢化玻璃和旧木格栅结合,既解决了采光,又形成了新旧对话。不过,结构上需要仔细计算,尤其是承重和防水处理。”
苏晚晴眼睛亮了起来,显然被说到了感兴趣的地方:“对吧!我也觉得这里是亮点。结构方面你是专家,帮我看看这样可行吗?我担心旧墙体承受不了太大的改动。”她说着,很自然地往黄振华身边凑了凑,指着图纸上的细节。
黄振华就着她的手,更仔细地看去,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栀子花香。“这里,”他用手指在图纸上虚画了一条线,“可以考虑用一道隐形的钢梁从内部加固,不破坏外观。排水的话,可以在玻璃顶棚边缘做隐藏式的导流槽……我们事务所之前做过一个类似的案例,回头我把结构图找给你参考。”
“太好了!”苏晚晴欣喜地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就知道问你准没错。黄工,业务能力杠杠的。”她学着东北腔调侃道。
黄振华失笑,把素描本递还给她:“你们做室内设计的,天马行空,最后还不是我们这些画结构图的给你们兜底。”
“这叫创意与技术的完美结合。”苏晚晴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重新拿起笔,在图纸上补充着刚刚讨论的要点。“振华,你觉得这种旧城改造项目,未来前景怎么样?我感觉最近一两年,这方面的需求在慢慢起来,很多人开始怀念那种有地域特色和文化记忆的居住空间了,不再一味追求高楼大厦。”
黄振华沉吟了一下,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手很自然地搭在苏晚晴靠着的沙发垫上,几乎环住了她的肩。“前景肯定有。京城这么大,历史文化底蕴深,很多老建筑其实都很有价值,只是功能和设施落后了。改造和活化是一个方向,既能保护城市肌理,又能提升生活品质。不过,难点也不少。”
“比如?”苏晚晴侧头看他,眼神里带着求知欲。
“产权问题,政策限制,改造成本高,施工难度大……还有,怎么平衡‘保护’和‘创新’?做得太保守,显得死气沉沉;做得太激进,又可能不伦不类,破坏了原来的味道。你这个四合院项目,就是个很好的试验田。”黄振华分析道,他的语气总是那样踏实、理性,带着工程师特有的条分缕析。
“嗯,我明白。”苏晚晴点点头,若有所思,“所以我这次想做得更深入一些,不仅仅是室内装饰,更多地参与到建筑本体的微更新里去。”
“我们事务所最近在竞标一个大型文化中心的项目,”黄振华说起自己的工作,眼神专注,“在通州那边,算是未来城市副中心的一个重点工程。规模很大,挑战也不小。”
“听起来很厉害啊!具体是做什么的?”苏晚晴放下素描本,完全转过身来,面对着他,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是一个综合性的艺术中心,包含剧院、美术馆、公共图书馆和青少年活动中心。设计理念是‘流动的文化客厅’,强调开放性和公众参与感。”黄振华解释道,“我主要负责其中剧院和公共空间部分的结构与空间规划。”
“哇,‘流动的文化客厅’,”苏晚晴重复着这个词,品味着,“这个概念很棒!公共空间部分尤其重要,那是连接各个功能区的纽带,也是给市民最直观体验的地方。你有什么初步想法了吗?”
“有一些。”黄振华显然对这个项目也充满热情,“我们想打破传统文化建筑那种庄严有余、亲切不足的感觉。比如,主入口大厅不想做成一个封闭的、高高在上的空间,而是希望通过巨大的玻璃幕墙、起伏的室内坡道和阶梯,将室内外景观融合起来,让市民即使不进去看演出展览,也愿意来这里散步、休息、交流。”
“就像纽约的Vessel或者新加坡的星耀樟宜那样?”苏晚晴立刻举出例子。
“对,有那种意思,但要更贴合我们的本土文化语境。”黄振华赞许地点头,和苏晚晴交流总是这样顺畅,她总能迅速理解他的点,“我们考虑引入一些中国传统园林‘移步换景’和‘虚实相生’的理念,在巨大的现代空间中创造一些小巧、亲切的角落。材料上,可能会大量使用本地的青砖、木材,结合清水混凝土和玻璃,营造一种既当代又有温度的氛围。”
“太酷了!”苏晚晴几乎要拍手,“振华,如果这个项目能做下来,绝对是你们事务所,也是你个人履历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眨眨眼。
“嗯。”黄振华看着她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的侧影,轻声应和。
关于工作的深入讨论暂告一段落,气氛重新变得慵懒。苏晚晴伸了个懒腰,像只餍足的猫,然后起身去厨房重新煮了一壶咖啡。浓郁的香气很快弥漫开来。
她重新坐回地毯上,抱着靠垫,“最近看了一本关于南意大利的游记,看得我心痒痒的。”
黄振华吹了吹咖啡的热气,喝了一口:“哦?想去阿马尔菲海岸了?”他知道苏晚晴一直对地中海地区情有独钟。
“何止是想,是魂牵梦绕!”苏晚晴夸张地捂住胸口,“那些建在悬崖上的彩色小镇,波西塔诺,拉韦洛……蓝得不像话的海水,还有阳光、柠檬树、美食……光是想想就觉得人生值得。”她翻出手机,找出几张存好的图片给黄振华看,“你看,是不是美得像明信片?”
“是的。”黄振华点头,“我可以提前把年假留出来。签证也好办。到时候我做攻略,负责路线规划和历史背景讲解。”他自动揽下了自己擅长的部分。
“那我负责订酒店和餐厅!还有记录美好瞬间!”苏晚晴开心地接话,“我得研究一下那些有特色的民宿和家庭旅馆,住连锁酒店多没意思。还要找找当地最有名的海鲜餐厅和那不勒斯披萨老店……”她已经开始在手机上搜索起来了。
苏晚晴眼睛闪着光,“想去冰岛看极光、泡蓝湖温泉;想去肯尼亚看动物大迁徙;想去秘鲁的马丘比丘,感受失落之城的震撼;还想再去一次日本,趁着春天看一次樱花,或者秋天去看红叶,深度游,不住酒店,租个町屋住一段时间……”
她如数家珍,黄振华就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
“冰岛的话,冬季去比较好,但条件会比较艰苦,得做好装备准备。”
“肯尼亚看迁徙,最好是七到九月。”
“马丘比丘需要提前很久预约门票,而且高原反应要注意。”
“日本可以,离得近,方便。下次小长假就可以去。”
他们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勾勒出一张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丰富多彩的梦想旅行地图。这地图上没有明确的时间戳,更像是一个共同的愿望池,里面装满了对世界的好奇和探索的欲望。他们享受这种一起憧憬的过程,享受那种“我们未来会一起去很多地方”的默契感。
“其实,”苏晚晴忽然放缓了语速,带着一丝感慨,“有时候觉得,旅行最重要的不是去了哪里,看了什么风景,而是和谁一起去。和对的人一起,哪怕只是在附近公园散个步,也觉得很有意思。”
黄振华沉默了几秒,然后“嗯”了一声,表示认同。
旅行的话题告一段落,下午的时光缓缓流淌。两人之间的交流也从宏大的事业和梦想,切换到更具体、更生活化的频道。
苏晚晴拿起遥控器,打开了音响,舒缓的轻音乐流淌出来。她站起身:“晚上想吃什么?我看看冰箱里有什么。”说着向开放式厨房走去。
黄振华也跟着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脚:“随便,你做啥我吃啥。要不,出去吃也行,省得你忙活。”
“别出去了,周末外面人多,吵得慌。”苏晚晴拉开冰箱门,探着头查看,“嗯……有排骨,有番茄,有鸡蛋,还有一把小青菜。”
黄振华走到厨房中岛台边,倚着台面看她,“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你这刚运动完的‘伤员’,就好好歇着吧。”苏晚晴揶揄他,手上已经开始利落地拿出食材,“帮我把围裙系上就行。”
黄振华拿起挂在墙上的格子围裙,走到她身后。苏晚晴很配合地微微低头。他的手臂绕过她的肩膀,将带子在她腰后熟练地打了个结。这个动作他们做过很多次,自然得像呼吸一样。他的气息靠近又离开,苏晚晴能感觉到他手指偶尔擦过她毛衣的触感,很轻,却让她心里泛起一丝涟漪。
系好围裙,黄振华靠在料理台边,看着苏晚晴忙碌。她洗菜、切菜的动作干净利落,带着设计师特有的对形状和节奏的把握。厨房里很快响起有规律的切菜声和水流声。
“对了,”苏晚晴一边切着番茄,一边头也不抬地说,“我上周末去逛家居店,看到一款落地灯,设计感特别棒,是丹麦的一个牌子,就是有点小贵。我在犹豫要不要入手,放在客厅这个角落。”她用下巴指了指沙发旁边的一处空位。
黄振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在脑海里构建了一下那个场景:“多少钱?”
苏晚晴报了个数。
黄振华挑了下眉:“是有点小贵。不过,如果你真喜欢,买了也行。”他不是小气的人,尤其是在认可苏晚晴品味的前提下。
苏晚晴笑了:“你这话说的,让我都没法拒绝了。不过我再想想吧,也不是必需品。”她顿了顿,换了个话题,“你上次说想换双新的篮球鞋,看了吗?”
“看了几款,还没定。AJ新出的那款,感觉有点笨重。李宁的‘驭帅’系列口碑好像不错,回头去实体店试试脚感。”黄振华聊起篮球鞋,话也多了一些,“你呢?最近又买什么好看不中用的东西了?”他故意调侃她。苏晚晴有个“毛病”,有时会买一些设计极其出色但实用性不强的家居小物。
“喂!什么叫好看不中用?”苏晚晴抗议,举起手里的锅铲,“我那叫提升生活美学!再说了,我最近可节制了。”她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分享的欲望,“不过……上周确实买了一个特别可爱的陶瓷花瓶,形状像一颗歪歪扭扭的心,插一支干芦苇特别有感觉。”
黄振华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行吧,你高兴就好。”
他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从看中的灯具到篮球鞋,从最近看的书和电影(苏晚晴推荐了一部小众文艺片,黄振华分享了一本关于城市历史的书),到共同朋友的一些近况,再到抱怨一下京城越来越拥堵的交通和雾霾天气。
晚餐在轻松的氛围中完成。苏晚晴的厨艺不错,简单的家常菜做得有滋有味。糖醋排骨酸甜适中,番茄炒蛋嫩滑,青菜汤清淡爽口。黄振华吃得很满足,主动承包了洗碗的工作。
两人重新坐回客厅的沙发上,这一次,苏晚晴也坐在了沙发上,和黄振华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城市华灯初上。苏晚晴没有开主灯,只打开了沙发旁那盏温柔的落地灯,在两人周围营造出一圈昏黄而私密的光晕。音乐还在低声流淌,是一首旋律优美的钢琴曲。
吃饱喝足,气氛变得格外宁静和放松。黄振华靠着沙发背,微微闭上眼睛,似乎有些倦意。苏晚晴则抱着膝盖,侧头看着窗外阑珊的灯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苏晚晴转过头来看他,在昏黄的灯光下,她的目光清澈而复杂。她似乎想从他脸上读出更多东西,但黄振华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温和,带着一点点疲惫。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放在沙发上的手背。“累了就靠会儿。”她的声音很温柔。
黄振华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熟悉的温度。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捏了捏,然后重新闭上眼睛,但这次,他的手没有松开。
苏晚晴也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她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的夜色,心里一片宁静,却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夜色渐深,窗外的车流声仿佛也变得遥远。他们就这样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手牵着手,共享着这片宁静的时光。关于未来的蓝图,他们画下了事业、旅行和生活的细节,唯独留白了婚姻那一栏。但这份留白,在此时此刻,被一种名为“珍惜当下”的共识所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