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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92章 设备发货,场地还没好
    1994年7月,荷兰,埃因霍温港。

    盛夏的阳光洒在繁忙的港口上,巨大的集装箱起重机如同钢铁巨臂般挥舞。

    周墨站在码头边,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拂着他花白的鬓角。

    他身后,是堆积如山的、打着ASML、应用材料、泛林等公司标志的木箱和特殊包装箱。

    里面装着的,是PAS5500光刻机、先进的刻蚀系统、薄膜沉积设备、离子注入机……

    以及整整五个集装箱的、从新加坡转运过来的首批高纯度关键材料。

    历经数月的夜以继日的谈判、斡旋、斗智斗勇。

    金行公司以“瑞士桥银行”和新加坡贸易公司为掩护,在巴统解散的短暂历史缝隙中,成功撬开了西方严密的技术封锁体系!

    “周总,最后一批设备的通关文件全部办妥了,船明天启航,目的地鹏城蛇口港。”

    一位风尘仆仆的团队成员拿着文件走来,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但更多的是难以抑制的兴奋。

    周墨接过文件,仔细看了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口气,仿佛憋了几个月之久。

    他看着眼前这些即将远渡重洋的“国之重器”,眼神复杂。

    有成功的喜悦,有卸下千斤重担的疲惫,但更深沉的,是前所未有的压力和责任。

    “办得好。”他拍了拍下属的肩膀。“通知下去,最好最后的检查。”

    与此同时,鹏城,宝安凤凰山工地。

    骄阳似火,炙烤着这片两千亩的庞大工地。

    没有郁金香,只有飞扬的尘土、轰鸣的推土机和挖掘机、以及如同巨人骨架般拔地而起的巨大钢结构厂房框架。

    这里是金行公司倾力打造的未来——

    一座对标世界先进水平的晶圆制造基地,代号“凤凰计划”。

    程阳站在工地中央临时搭建的指挥台二层。

    他刚到工地,是准备听最近的进度汇报。

    对于周墨去荷兰的事情,目前也只是知道他去了,还不知情况。

    但巴统协议正式解散的消息,他是知晓的。

    卫云他们也打电话给他聊了下机会。程阳当然告知已经做好准备。

    就在这时,他贴身携带的、与周墨同款的加密卫星电话,发出了极其轻微却异常刺耳的蜂鸣震动。

    程阳的心猛地一跳!

    他拿着电话,去了房间,反手锁上了门。

    接通电话,将听筒紧紧贴在耳边。

    听筒里,传来熟悉且依旧沉稳的声音:

    “程生,一切都办妥了。五台全套设备,以及相关的所有材料,都全部上路了。船名‘远洋探索者号’,预计25天后抵达鹏城蛇口港。”

    程阳一听,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

    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沸腾起来!

    几个月来悬在心头的那块巨石,在这一声宣告中,轰然落地!

    成功了!

    真的成功了!

    周墨他们在万里之外的异国他乡,真的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PAS5500!刻蚀机!沉积设备!离子注入机!还有那些比黄金还珍贵的关键材料!

    巨大的欣喜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疲惫、焦虑和压力。

    “哈哈哈!好!!爷叔,您立下了不世之功!”

    程阳的声音带着激动,“您和团队先在荷兰好好休整,确保万无一失。这边,一切交给我!”

    “务必准备好接收!场地、人员、安保、保密……所有环节,必须万无一失!”周墨的声音再次传来。

    “放心吧!”程阳笑道。“还有,跟手机电脑等相关的原材料产业公司,从芯片、屏幕,由内到外的所有零件产业,您也多注意下。

    不仅仅我们要自研芯片技术,相关的原材料也得做好布局。海外的情况,这点寰亚不好出面,只能金行负责,但可以跟秦叔那边聊聊。哪怕不能收购,也得有一定的话语权。”

    “放心吧。”周墨笑了笑:“这点这几个月也在了解。巴统协议散了,也是金行的机会。”

    程阳放下卫星电话,胸膛仍在剧烈起伏。

    狂喜过后,一个现实的问题立刻浮上心头:设备比预想中来得太快了!

    他推开临时指挥所的简易木门,重新走入七月的热浪和震耳欲聋的施工噪音中。

    眼前的景象依旧——地基开挖,钢筋林立,巨大的厂房骨架在尘土中延伸,但距离能够安装、运行那些精密如艺术品的光刻机,还差得远。

    凤凰山工地的建设速度,从年后到现在7月底就有如今规模,已经堪称奇迹。

    但显然,追赶不上周墨在荷兰创造的另一个奇迹。

    “不能等,一刻也不能等。”

    程阳深吸一口带着尘土味的灼热空气,眼神瞬间变得清醒。

    设备必须尽快入境、妥善安置,绝不能在港口久留,以免节外生枝。

    他立刻返回指挥所,拿起另一部对外联系的电话,直接拨通了林炳坤的号码。

    “是我,坤哥,工业园西区那几栋新建成的、标准最高的封闭式工厂,全部给我腾空!在半个月时间内完成洁净。我要用来存放一些敏感设备。

    后面我会从物业公司那边调人过去,将安保升级,外围加装临时监控,安排可靠的人24小时值守。数量……大概二十五个标准集装箱。”

    安排好仓储,他略微沉吟,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这次是打给倪广南。

    电话接通,传来倪工沉稳而略带疑惑的声音:“程总?这个时间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程阳压抑着依旧澎湃的心潮,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倪工,通知南天门的核心团队,特别是负责工艺整合和设备评估的骨干,准备一下。”

    倪广南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声音陡然绷紧:“准备?程总,是不是……?”

    “嗯。”程阳肯定了他的猜测。

    “周总在荷兰,把事情办成了。PAS5500,还有应用材料、泛林的全套东西,连同一批关键材料,已经装船。二十五天后,到蛇口。”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即,倪广南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以及巨大的振奋:

    “好!太好了!真没想到……这么快!这可是……这可是真正的及时雨啊!我们这边工艺路线图正好卡在几个关键节点上,有了这些实际的设备做参考,很多模拟和推演就能立刻验证了!”

    “是啊。”程阳感叹,“但也来得太猛了点,咱们这水库还没完全修好。

    设备到了,先存在明时工业园,你们团队要尽快拿出一个开箱检验、初步评估和保存维护的方案。”

    “我明白!你放心,程总!我马上召集人手!这可是天大的事情!”

    倪广南的声音充满了干劲,仿佛瞬间年轻了十岁。

    他们这些搞技术的人,最梦寐以求的就是能接触到世界最前沿的工具,如今梦想成真,怎能不激动?

    “另外,”程阳补充道,语气严肃了几分,“消息暂时控制在南天门核心层。设备入库前后,安保级别提到最高。咱们……这是抢跑出来的机会。”

    “明白!保密条例我们都懂!”倪广南郑重保证。

    挂断电话,程阳眺望着这片如火如荼的工地。

    机器的轰鸣声此刻在他耳中仿佛变成了冲锋的号角。

    设备提前就位,是压力,更是动力。

    它像一条鞭子,抽打着整个“凤凰计划”必须再提速,再提速!

    他原本预计至少还要大半年甚至更久才能见到这些核心设备,周墨的效率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但这步险棋走对了!

    巴统的解散窗口稍纵即逝,后续瓦森纳的管制协议出台,到那时再想购入,难度将呈几何级数增加。现在,最硬的骨头已经啃下来了!

    他重新来到指挥台,与总工程师周卫国,以及鹏城市政府派来的协调专员,一起站在这里,眺望着这片充满希望又充满挑战的土地。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柴油的味道。

    “程总,按照您的‘五年建成’要求,我们采用了‘边设计、边报建、边施工’的超常规模式。”周卫国指着规划图,语速极快。

    “一期工程,也就是主晶圆厂的桩基工程已经全面铺开。

    设计院那边,根据提前提供的设备基础要求,地基图纸已经出来了,要求非常高,必须是超深、超稳、防微震的独立基础。施工队三班倒,人停机不停。”

    周卫国扶了扶眼镜,神色凝重地说着:

    “程总,根据得到得到资料,PAS5500系列,对厂房的要求是变态级的。不仅仅是地基,整个Fab必须是Css1甚至Css10的超净间(每立方英尺空气中大于0.1微米的尘埃粒子不超过1个或10个)。

    恒温恒湿(温度波动±0.1°C,湿度±1%),防电磁干扰,防震动……

    还有配套的超纯水系统(纯度达到PPT级别)、特气系统(99.9999%以上纯度)、超高压电力供应(双回路甚至三回路)、废水废气处理……

    每一项都是天文数字的投资和极其复杂的技术集成。

    我们的基建团队,以前最多建过Css1000的电子厂,这完全是两个世界。

    所以,后续的建造,我建议是从国外请相关的队伍。毕竟我担心技术不过关。”

    程阳的目光扫过繁忙的工地,沉声道:“我知道难,难如登天。钱,不是问题!技术不懂,就学!请最好的顾问!

    周工,你是总工,技术上的要求,你说了算!

    谁打折扣,谁跟不上节奏,你直接告诉我,换人!协调所有资源,鹏城政府承诺的‘绿色通道’,要用到极致!遇到任何卡点,直接找周书记!”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设备已经上路,他也多了几分迫切。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份背水一战的沉重压力与澎湃动力。

    周卫国道:“好,我明白了!我会请最好的建设团队做顾问。”

    1994年8月底,蛇口港。

    巨大的远洋货轮缓缓靠岸。

    船上装载的,是这一次的核心设备。

    这些被严密包裹、打着特殊标识的木箱,在海关和边防人员的严密监管下,由专业运输公司用特制的气垫减震卡车,小心翼翼地,分批运往明时工业园新装修的封闭式洁净的,经过初步改造的恒温恒湿厂房内。

    仓库外,安保级别提升到最高。

    不仅有专业的保安公司24小时值守,鹏城公安也安排了特勤力量在周边巡逻和驻点。

    程阳和已经提前几天来的倪总工院士亲自在仓库门口迎接这批宝贝。

    而其中,爷叔周墨也来了。

    当然,不是随船来的,是从港岛过来的。

    “爷叔,辛苦了!”程阳看着周墨明显消瘦的脸庞,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这几个月,周墨几乎是在劳心劳力。远比管理公司更费心思。

    “没事,能拿下,意味着我们也走出了第一步,希望将来,我们有自己的光刻机,不用处处看别人的脸上。”周墨笑了笑。然后和倪总工握了握手:“真正辛苦的,还是倪工你们。”

    倪总工也是神色严肃道:

    “放心吧。相关的技术,我们都在进行研究。我们会有自己的光刻设备的!”

    “好!”周墨笑着点点头。

    设备虽然到了,但仅仅是存放。

    主厂房还在打地基,超净间连影子都没有。

    更严峻的挑战是:安装与调试。

    ASML、应用材料等供应商按照合同,会派遣工程师团队来进行安装调试和技术转移。

    然而,当这些金发碧眼、经验丰富的工程师们抵达鹏城.

    看到还是一片黄土飞扬、厂房主体框架才刚刚露头的工地,以及那个临时仓库时,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了难以置信甚至轻蔑的表情。

    “周先生,程先生,”ASML的领队工程师,一位名叫汉斯的荷兰人,皱着眉头,语气带着强烈的不满和质疑。

    “这简直是在开玩笑!PAS5500是精密的光学仪器,不是拖拉机!它需要在Css1的超净间里,在完美的温湿度、震动控制环境下才能工作!

    你们现在连个像样的厂房都没有?让我们在这里拆箱?在这里调试?这绝对不可能!

    设备在这样的环境下暴露,风险极大,我们无法保证其性能,甚至无法保证其安全!

    我建议,设备必须封存,等你们的工厂完全达到要求再通知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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