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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36章 乖巧丫鬟和头牌歌姬(17)
    白柚抬起眼,狐狸眼里雾气蒙蒙:

    “我不知道。”

    林奚晖看着她依赖的眼神,心头那点算计,第一次觉得有些滞涩。

    她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却偏偏被扔进了最污浊的染缸。

    阎锋的蛮横,贺云铮的冷酷,这百花楼的龙潭虎穴……

    “别怕。”林奚晖将她的手指拢进掌心。

    “我会找个合适的时机,让你名正言顺地离开督军府,离开百花楼。”

    “合适的时机?”白柚眨了眨眼,眸底清澈映着他妖异俊美的脸庞。

    “嗯。”林奚晖没再多说,只端起自己那杯酒,递到她唇边。

    “把这个喝了,暖暖身子,然后去休息。”

    白柚就着他的手,乖乖喝了一小口。

    梅子酒的清冽甜香在口中化开,她舒服地眯了眯眼,眼尾那抹红晕被酒意染得愈发娇艳。

    “林二爷,傅大少爷,我晚上偷偷出来唱曲的事……能不能请二位帮我保密呀?”

    白柚轻轻揪着林奚晖的袖口,目光在林奚晖和傅渡礼之间来回流转。

    那眼神像受惊的幼鹿,纯澈里是全然的依赖。

    林奚晖垂眸看着攥在自己衣袖上的那只手,腕间那片淤青格外刺目。

    他眼里的漫不经心沉淀下去,化作一片幽深的暗色。

    “放心,这事儿,烂在我肚子里。”

    他说着,抬眼扫向一旁的傅渡礼,眼底带着审视和隐隐的警告。

    傅渡礼迎上他的目光,微微颔首。

    “傅某并非多舌之人。”

    得了两人承诺,白柚才像是松了口气,轻轻抽回手。

    “那梨花就先告退了,二爷,傅少爷。”

    她站起身,水青色软烟罗的裙摆随着动作漾开涟漪。

    “等等。”林奚晖叫住她。

    白柚脚步顿住,回眸望他。

    林奚晖手肘撑在梨花木茶几上,猫眼锁着她:

    “明晚还来么?”

    白柚狐狸眼尾轻轻一颤,露出一丝为难:

    “明晚怕是不行。”

    “督军让我去前厅伺候晚宴。”

    “晚宴?”林奚晖眉梢挑起,与傅渡礼交换了一个眼神。

    “督军说是……赏我账目誊抄有功。”

    白柚微微蹙起眉,语气有些不确定的茫然。

    “还让我换身像样的衣裳,别丢了督军府的脸。”

    林奚晖和傅渡礼几乎是同时听出了这话里的不对劲。

    这分明是刁难。

    前厅晚宴?那分明是龙潭虎穴。

    这分明是要将她推到风口浪尖,推到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面前。

    他们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这朵不谙世事的小梨花,懵懵懂懂地站在觥筹交错之间,被无数道贪婪、审视、算计的目光肆意打量。

    贺云铮想干什么。

    把她当个漂亮的摆件炫耀,还是故意将她送到某些人眼前,当作交易的筹码。

    “贺云铮……”林奚晖舌尖抵了抵上颚,吐出这个名字,语气满是冷意。

    他看向白柚,少女正茫然又无辜地站在那儿,显然还没意识到自己即将被推入怎样的境地。

    林奚晖忽然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明晚的晚宴,非去不可?”

    白柚轻轻点头:

    “督军下的令,我不敢不去。”

    林奚晖盯着她看了几秒,拂过她颊边一缕微乱的发丝,动作有些奇异的怜惜。

    “那就去。”

    他声音压得很低,眼神危险又笃定。

    “记得穿得漂亮点。”

    “也别怕。”

    白柚依赖又信任地望着他。

    “嗯,有林二爷这句话,我就不怕了。”

    她说着,又悄悄瞥了一眼傅渡礼。

    傅渡礼对上她澄澈的目光,心头那根弦被无声地拨动了一下。

    他移开视线,声音清冷依旧:

    “前厅规矩森严,少言,慎行。”

    “谢谢傅少爷提点。”白柚朝他福了福身,唇角弯起一个乖巧的弧度。

    “那梨花就先回去了。”

    她转身,水青色身影袅袅婷婷,很快消失在二楼回廊的尽头。

    林奚晖重新坐回椅中,端起那杯梅子酒,一饮而尽。

    “贺云铮这是要把人往死里用。”

    傅渡礼站在栏杆旁,目光仍停留在白柚消失的方向,琉璃灰的眸子深不见底。

    “或许,他本就没打算留她太久。”

    林奚晖侧目看他:

    “傅大少爷今日,倒是难得的话多。”

    傅渡礼收回视线,转身看向他,语气平淡:

    “林二爷不也一样?”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都读懂了彼此眼底那抹相同的意味。

    贺云铮此举,绝非善茬。

    ……

    第二天清晨,督军府依旧笼罩在一片肃穆里。

    书房内,贺云铮正翻阅一份紧急军报,眉宇间凝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冷厉。

    春梅端着一盏新沏的茶,小心翼翼地走进来。

    她今日特意换了身新做的桃红色掐腰小袄,脸上扑了匀净的香粉,唇上点了淡淡的口脂,鬓边还簪了朵新鲜的粉色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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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督军,请用茶。”她将茶盏轻轻放在贺云铮手边,声音放得又柔又软。

    贺云铮眼皮都没抬,只从鼻间“嗯”了一声,目光依旧在军报上。

    春梅心有不甘,又不敢打扰,只得垂手退到一旁侍立。

    她眼角余光瞟着督军冷硬的侧脸,心头那点攀附的念头烧得正旺。

    白柚竟然被督军亲口点名,去前厅伺候晚宴。

    若能在那样的场合露脸,得了哪位爷的青眼……飞上枝头变凤凰,不就是眨眼的事?

    春梅越想越不甘,她自认模样不差,嘴甜手快,凭什么机会落不到她头上。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堆起讨好的笑,上前半步,声音掐得更柔:

    “督军,您昨夜歇得可好?奴婢瞧着您眼下有些倦色,不如让厨房炖盅参汤来?”

    贺云铮的笔尖在军报上顿住,终于抬起眼,目光定在她身上那件桃红色掐腰小袄上。

    与他记忆里另一抹鲜灵灵、娇嫩嫩的水粉色截然不同。

    他眉峰蹙起,眼神里的冷意几乎要将空气冻结。

    “谁准你穿这个颜色的?”

    春梅被他冷厉的语气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

    “这、这是奴婢新做的衣裳,奴婢想着今日天好,穿得鲜亮点,也、也喜庆……”

    “喜庆?”贺云铮重复这两个字,唇角扯起没有温度的弧度。

    “督军府的丫鬟服饰,什么时候可以由着你们自己挑颜色了?”

    春梅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

    “奴婢……奴婢知错,奴婢这就去换!”

    她说着,就要转身往外跑。

    “站住。”

    春梅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贺云铮靠回椅背,指尖在紫檀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既然这么喜欢鲜艳颜色,去洗衣房,把所有下人的粗布衣裳,重新浆洗一遍。”

    “洗不完,不许吃饭,不许睡觉。”

    春梅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

    洗衣房那是什么地方?整日泡在冷水里,搓洗堆积如山的粗布衣裳,手都能泡烂。

    “督军……”她声音里带了哭腔。

    “还不滚?”贺云铮语气里已是不耐。

    春梅再不敢多说一个字,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贺云铮看着地上那滩被春梅不小心碰洒的茶水,眉心紧锁。

    脑海里,是那双狐狸眼狡黠灵动的样子,是那身水粉色衫子衬得她肌肤晃眼的样子,是她仰着脸娇声软语讨赏的样子……

    还有,她手腕上那片刺目的青紫。

    以及,梨花姑娘是白柚的消息。

    她在百花楼,不仅唱,还跳,还摘了面纱。

    引得半个江北有头有脸的男人为她疯狂,连林奚晖和傅渡礼都为她动了心思。

    她宁可跑到那种地方,对着那些男人卖笑唱曲,也不肯对他服个软,不肯像以前一样,用那双狐狸眼望着他,说一句“督军我错了”。

    她就那么硬气。

    宁可去库房吃灰,去百花楼抛头露面,也不肯低头。

    贺云铮烦躁地扯了扯军装领口,铜扣崩开一颗,露出凌厉的锁骨。

    他必须冷静。

    白柚再特别,也只能是他手里的刀。

    他重新坐直,指尖拨通了内线铜铃。

    片刻后,荀瑞推门而入,军装笔挺,神色肃然。

    “督军。”

    “今晚的晚宴,都安排妥当了?”贺云铮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林老板,林二爷、阎帮主、傅大少爷、以及几位商会会长都已确认出席。”

    “嗯。”贺云铮指尖点了点桌面。

    “给白柚准备的衣裳呢?”

    荀瑞垂眼:“按您的吩咐,选了库房里那套丁香紫的苏绣旗袍,已经送过去了。”

    贺云铮语气平淡:“今晚,她就站在我身后伺候。”

    荀瑞心头一凛。

    站在督军身后伺候,意味着要将她彻底推到台前,不再有任何遮掩。

    “……是。”他应下,声音有些发紧。

    “还有,”贺云铮抬眼,墨黑的瞳孔深不见底。

    “今晚无论发生什么,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插手。”

    荀瑞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是。”

    贺云铮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荀瑞转身,脚步沉重地走出书房。

    他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贺云铮那句“不许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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