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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56章 乖巧丫鬟和头牌歌姬(37)
    傅祺稍微放松了些,至少敢把整个身子都挨着榻沿了。

    “……有时会去城西的书肆看看有没有新到的旧书,偶尔也会去听雨轩听说书先生讲些野史杂谈。”

    “听说书?都听些什么故事呀?”

    “三侠五义,聊斋志异……有时也听听前朝旧事。”

    “前朝旧事?”白柚来了兴趣。

    “比如呢?”

    傅祺见她似乎真的感兴趣,便挑了几段自己印象深刻的讲,讲着讲着,渐渐忘了紧张,声音也平稳下来。

    他本就博览群书,记忆力极好,讲起那些尘封的旧闻轶事,条理清晰,偶尔还带上自己的见解,虽略显青涩,却别有一番洞见。

    白柚安静地听着,时不时问上一两句。

    光团在她耳边嗡嗡:【柚柚!傅祺攻略值40%,虐心值60%!涨得好快!】

    时间在闲谈中悄然流逝,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

    傅祺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待得太久了,慌忙起身。

    “梨、梨花姑娘,在下叨扰太久了,该告辞了。”

    白柚也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渐起的灯火。

    “傅公子这就走了?”

    “……是,天色不早了。”

    “那明日……”白柚转过身,倚着窗棂。

    “傅公子还来吗?”

    傅祺心脏猛地一跳。

    “我……我可以来吗?”

    “想来就来呀。”白柚狐狸眼弯起,笑容明媚又带着点勾人的坏。

    “反正我这里,只看诚意和心意。”

    “傅公子的心意……我收到了。”

    傅祺胸腔里那股陌生的悸动几乎要满溢出来。

    “那……那我明日再来。”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连告辞的话都说得磕磕巴巴。

    ……

    书房内灯火通明,紫檀木书案后坐着傅父。

    傅渡礼则侍立在一旁,垂眸看着手中一卷账册,神色疏淡,仿佛对即将到来的事并不关心。

    傅祺踏进书房,垂手立在门边,低声道:

    “父亲,大哥。”

    傅父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锐利地扫过他。

    “如何?”

    傅祺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慌乱,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回父亲,儿子今日……见到梨花姑娘了。”

    “哦?”傅父眉梢微抬,来了些兴趣。

    “她肯见你?”

    “是。”傅祺垂着眼。

    “儿子带了一本手抄的《乐府诗集辑录》前去,她……似乎对此有些兴趣,便允儿子进去坐了坐。”

    傅父与傅渡礼对视一眼,眼底都掠过一丝讶异。

    一本破旧的手抄诗集,竟能敲开那扇如今被无数权贵惦念的门。

    “你们都聊了些什么?”傅父追问。

    傅祺将自己与白柚的对话,挑拣着、过滤着,删去那些让他心跳加速的部分,大致复述了一遍。

    傅父听完,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击着紫檀木扶手。

    “看来,这位梨花姑娘,倒真有些与众不同。”他沉吟道。

    “不为金银所动,却对诗词旧闻有些兴致……是自抬身价的手段,还是真的心高气傲?”

    他看向傅祺:“你觉得呢?”

    傅祺心口一紧,掌心渗出冷汗。

    “……儿子觉得,她似乎……是真的对那些东西有些兴趣,交谈时的神情不似作伪。”

    傅父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敲了敲。

    “她对你印象如何?”

    傅祺长睫垂下,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

    “儿子愚钝,不敢妄测姑娘心思……只是,她允了儿子明日再去。”

    傅渡礼缓缓抬起眼看向垂手立在门口的庶弟。

    “她允你明日再去?”傅父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和审视。

    傅祺头垂得更低。

    “是。”他只敢吐出一个字,不敢多言。

    傅父沉默地打量着傅祺。

    他清楚这个庶子的底细——

    这样的人,竟能凭一本破旧诗集,让那个搅动江北风云的歌姬另眼相看,甚至允诺再见。

    这究竟是那女子故弄玄虚的手段,还是……他这不起眼的庶子,真有什么连他都未曾察觉的特别之处。

    傅父眼底掠过精光。

    不管是哪一种,这步棋,似乎比他预想的,走得更顺。

    “很好。”傅父缓缓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嘉许。

    “看来你比我想的,更有些用处。”

    这话刺进傅祺的心脏。

    有用处。

    在傅家,只有“有用”和“没用”的区别。

    他母亲病弱无用,所以被丢在偏院自生自灭。

    他过去无用,所以被视如尘埃。

    如今,他因为能接近那个女子,在父亲口中,竟也成了有用。

    傅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冻得他指尖发麻。

    他强迫自己维持着恭顺的姿态:

    “是父亲教导有方,儿子……不敢居功。”

    “继续接触她。”傅父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

    “多听,多看,少说。”

    “探探她的虚实,看看她背后,除了阎锋、林奚晖,是否还有别的依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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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好……”傅父声音压低,带着某种诱导。

    “能让她对你,多几分……不一样的信任。”

    “她如今处境微妙,多个能说上话的朋友,想来她也不会拒绝。”

    傅祺心脏狠狠一沉。

    父亲这是要他,用欺骗和算计,去博取她的信任。

    傅祺几乎想立刻拒绝,可他知道,他没有拒绝的权利。

    他只能死死咬住后槽牙,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是。”

    傅父满意地靠回椅背,挥了挥手:

    “去吧,好生准备。”

    傅祺如蒙大赦,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书房门轻轻合上。

    傅父转向一直沉默的傅渡礼:

    “你怎么看?”

    傅渡礼合上手中的账册,长睫垂下。

    “父亲安排,自有道理。”他声音清冷,听不出情绪。

    “只是傅祺他……心性单纯,未必能把握其中分寸。”

    傅父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单纯才好,越是单纯,越不容易引起她的警惕。”

    “况且,若真出了什么岔子,一个庶子的风流糊涂账,傅家还担得起。”

    他说得轻描淡写。

    傅渡礼袖中的手,缓缓握紧。

    父亲话里话外,已将这步棋所有的风险,都推到了傅祺身上。

    而他,傅家即将大婚的嫡长子,只需要站在岸上,冷眼旁观,坐收渔利。

    这确实是傅家一贯的作风。

    他本该觉得理所当然,甚至为父亲的算计感到满意。

    可此刻,他胸腔里却梗着,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阴暗的嫉意。

    “父亲说的是。”傅渡礼重新抬起眼,眸中已经平静下来。

    “若无他事,儿子先告退了。”

    “去吧。”傅父挥挥手。

    傅渡礼转身走出书房,脚步顿了顿,没有回房,而是转向了府邸最西侧。

    他的脚步停在傅祺那间破旧的屋门外。

    窗纸透出昏黄微弱的光,映着少年清瘦单薄的剪影,正伏在案前。

    傅渡礼抬起手,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扇破旧木门的瞬间,顿住了。

    他来做什么?

    质问?警告?还是……别的什么?

    他猛地收回手,转身。

    在廊下留下一道清冷又略显仓促的背影。

    当晚戌时,百花楼华灯初上。

    贺云铮的汽车停在街对面阴影里,没有立刻下车。

    荀瑞坐在驾驶座,透过后视镜观察着督军。

    窗外的喧嚣隐隐传来,夹杂着几句兴奋的议论。

    “……听说了吗?梨花姑娘今天中午见客了!”

    “真的假的?见的谁?林二爷?阎帮主?还是那位聂家少主?”

    “都不是!是个生面孔的小子!捧着一本破得都快散架的手抄诗集就进去了,听说梨花姑娘还留他说了好一阵子话!”

    “一本破诗集?这他娘的也行?早知道老子也去淘换几本破书了!”

    “你懂个屁!这分明是梨花姑娘眼界高,不看重黄白俗物,只重真心才情!”

    议论声嗡嗡传来,钻进贺云铮耳中。

    他搭在膝上的手,指节微微收紧。

    一本破旧的手抄诗集她就见了。

    他想起书房抽屉里那枚孤零零的银元,和下面压着的“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她曾经也珍视过他的给予,哪怕只是一枚不值钱的银元。

    可现在,她宁愿见一个捧着破诗集的生面孔小子。

    甚至留他说了好一阵子话。

    荀瑞垂着眼,也听见了那些议论。

    贺云铮推开车门,军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而冷硬的声响,朝着灯火通明的百花楼走去。

    他一出现,百花楼的喧嚣瞬间低了几分。

    贺云铮目不斜视,径直踏上台阶。

    红姐早已得了消息,战战兢兢地候在门口,脸上堆起最殷切的笑:

    “贺、贺督军,您来了……”

    贺云铮脚步未停,只淡淡扫她一眼。

    “人呢?”

    红姐心头一紧,连忙跟上:

    “梨花姑娘她、她在楼上……”

    “带路。”

    “是、是……”

    红姐硬着头皮,引着贺云铮朝三楼走去。

    廊下那些等待的、窥探的目光,瞬间变得更加灼热和复杂。

    贺云铮亲自来了。

    这位跺跺脚江北都要震三震的督军,竟然真的亲自来了百花楼,要见一个歌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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