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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26章 乖巧丫鬟和头牌歌姬(107)
    白萍再次尝试,镜中的笑容却依旧僵硬勉强。

    聂栩丞静静看了她片刻,忽然轻轻叹息一声。

    那叹息温柔得令人心头发毛。

    “看来,光看画是不够的。”他将画轴缓缓卷起,动作优雅细致。

    “你今日在寿宴上,不是亲眼见过她怎么笑,怎么说话,怎么……撩拨人么?”

    白萍脸色一白。

    “学她说话。”聂栩丞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拽回。

    “学她叫我‘聂少爷’时的语调。”

    白萍喉头滚动,声音细弱:

    “聂、聂少爷……”

    “不对。”聂栩丞有些不耐地打断她。

    “她叫我时,尾音会微微上扬,带着点娇,又带着点疏离的客套,不是你这般畏畏缩缩。”

    他放下画轴,从袖中抽出一支极细的羊毫笔。

    笔尖饱蘸了胭脂,红得刺目。

    “过来。”他声音温和,像在唤一只不听话的猫。

    白萍颤抖着靠近。

    聂栩丞执笔,冰凉的触感让她浑身僵硬。

    “她笑时,这里会有一个极小的涡。”

    他垂眸,在她唇角边点染,胭脂晕开,勾勒出一个弧度。

    “现在,再笑一次。”

    白萍看着镜中被修饰过的唇,强迫自己牵动肌肉。

    镜中的笑容娇艳,却像戴着一张僵硬的面具。

    聂栩丞后退半步,审视着她,眼里没有任何温度。

    “眼神太怯,肩膀太僵,连呼吸都不会。”

    他轻轻摇头,像是在惋惜一件失败的仿品。

    他从袖中又取出一个小小的琉璃瓶,拔开塞子,一股清甜熟悉的香气弥漫开来——

    是白柚身上常有的花果甜香,却又更浓郁几分。

    “她用这个。”聂栩丞将琉璃瓶递到白萍面前。

    “从今天起,你只能用这个。”

    白萍接过瓶子,指尖冰凉。

    聂栩丞走到窗边,望着沉沉的夜色,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她今日穿的旗袍,是林奚晖送的料子,簪的花,是傅渡礼府上花匠特育的品种。”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白萍身上,那眼神温柔得令人心悸。

    “明日,我会让人送来一模一样的料子和首饰。”

    “你要学她走路的样子,学她说话时指尖绕着发梢的小动作,学她看人时眼波流转的弧度。”

    “我会请最好的教习嬷嬷来教你,琴棋书画,仪态风韵……凡是她会的东西,你都要学。”

    白萍浑身发冷:“聂少爷,我……”

    “嘘。”聂栩丞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那姿态优雅又危险。

    “你没有拒绝的资格。”

    “你的脸只有六分像她,剩下的四分,全是你的怯懦、贪婪和愚蠢。”

    “可偏偏,就是这六分像,够了。”

    “我要把你雕琢成她。”

    他声音低哑下去,带着病态的痴迷。

    “我要让全江北的人都看着,看着一个赝品,如何顶着她的脸,活成她的影子。”

    “我要让林奚晖、贺云铮、阎锋……还有傅渡礼,每次看到你,都会想起她,想起他们求而不得的人,在我这里,不过是个可以随意摆弄的替代品。”

    白萍终于承受不住,双腿一软,跌坐在地,泪水冲花了脸上刻意模仿的妆容。

    聂栩丞垂眸,静静看着她此刻的狼狈。

    没有半分动容,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害怕了?”他声音依旧清润温和。

    “学不会?”

    白萍牙齿打颤,说不出话。

    聂栩丞微微一笑,那笑容纯净又残忍。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学。”

    “聂家的地牢里,刚好缺一盏人皮灯笼。”

    “你的脸皮,虽然只有六分像,但剥下来,硝制好了,挂在墙上……”

    “夜里点灯的时候,光影摇曳,说不定……能有七八分神似。”

    “也算物尽其用。”

    白萍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

    “我学……我学!”

    聂栩丞俯身,用画轴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镜中那张被泪水污得一塌糊涂的脸。

    “哭,也要学她。”

    “她哭起来,眼泪是蓄在眼眶里,要落不落,眼尾那点红,是桃花瓣浸在晨露里的颜色,不是你这般……涕泗横流,丑态百出。”

    他直起身,将画轴随手搁在榻边,拢了拢霜色鹤氅。

    “明日卯时,会有嬷嬷来教你规矩。”

    “戌时之前,我要看到你穿着那身桃夭色旗袍,绾着她今日的发式,走到我面前,叫一声‘聂少爷’。”

    他眸光落在她颤抖的肩膀上。

    “若不像……”

    未尽的话语比说出口更令人胆寒。

    聂栩丞不再看她,缓步走向门口,霜色衣摆拂过门槛,无声融入廊下浓重的夜色里。

    房门被轻轻带上。

    白萍瘫软在地,良久,才发出压抑到极致的的呜咽。

    她盯着镜中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她恨这张脸。

    恨它只有六分像,恨它成了她唯一的依仗,也成了她的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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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白柚正用浸了玫瑰露的棉巾轻拭眼角残妆,桃夭色旗袍已换成月白软绸睡裙。

    【柚柚!】光团突然窜出。

    【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两点钟方向屋顶,有两人!正在释放迷烟类物质,已开启屏蔽防护!】

    白柚擦拭的动作未停,只眼睫颤了颤。

    她侧耳倾听。

    瓦片极轻微的窸窣声,像是狸猫踏过屋檐。

    紧接着,一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青烟从窗缝渗入。

    白柚唇角弯了一下,随即眼皮缓缓垂下,手中棉巾落在妆台上。

    身子软软向后一仰,靠进圈椅深处。

    窗外静了片刻。

    “吱呀——”

    木窗被从外轻轻撬开一道缝隙。

    两个黑影如狸猫般翻进屋内,落地时竟未发出半点声响。

    为首那人身材精瘦,脸上蒙着黑布,他先是在门口屏息听了片刻,才转身朝同伴打了个手势。

    另一人稍显壮硕,动作却同样轻捷。

    他低头看着椅上昏睡的少女,眼中掠过一丝惊艳,随即压低声:

    “是她没错,高爷吩咐了,要毫发无伤地带回去。”

    精瘦汉子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卷细韧的绳索:

    “手脚轻些,这娇滴滴的美人儿,磕着碰着了,你我脑袋都不够赔。”

    两人配合默契。

    壮汉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手上动作却愈发轻柔。

    精瘦汉子迅速用绳索在少女腰间缠了两圈,又从袖中取出一块浸过药水的软帕,轻轻覆在她口鼻上。

    “走。”

    两人一前一后,托着昏迷的少女翻出窗户,落在屋后窄巷中。

    巷口早已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篷马车。

    壮汉先将白柚送进车厢,自己随后钻入。

    精瘦汉子则跃上车辕,压低斗笠:

    “绕西城,走老码头那条废道。”

    车夫应了一声,鞭子轻扬。

    车厢内昏暗逼仄。

    壮汉将白柚平放在铺了软垫的长椅上,目光在她脸上逡巡。

    “难怪……”他喃喃。

    “难怪高爷拼着最后这点人手,也要把她弄到手。”

    精瘦汉子从车帘缝隙回头瞥了一眼。

    “少废话,高爷现在自身难保,贺云铮的军法处、阎锋的东城帮、连林家和傅家都在撒网,咱们这是虎口夺食。”

    “这女人要是出了岔子,咱们全家老小都得陪葬。”

    壮汉噤声,不再多看。

    马车在夜色中穿行,专挑僻静小巷。

    约莫两刻钟后,马车在一处废弃的货栈后院停下。

    这里靠近老码头,早年因河道改道而荒废,如今只剩下几间破败的仓房和杂草丛生的院落。

    两人快步走进最里间的一处仓房,外表破败,内里却显然经过临时收拾。

    一个穿着深灰色旧长衫、背对门口的身影,正站在油灯前。

    听见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过身。

    高毅言。

    不过几日功夫,这位曾经在督军府军需处呼风唤雨的总长,已瘦得脱了形。

    深灰色长衫穿在身上空荡荡的,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此刻正死死盯住壮汉怀中的少女。

    “放下。”他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粗糙木板。

    壮汉小心翼翼地将白柚放在铺了毡毯的干草堆上。

    高毅言缓步走近,油灯昏黄映出眼底那片扭曲的狂热与孤注一掷的疯狂。

    他枯瘦的手指悬在少女脸颊上方,却没敢真的碰触。

    “白家的大小姐……”他喉间滚出嘶哑的低笑。

    “不,现在该叫梨花姑娘了。”

    壮汉忍不住插嘴:“高爷,人已经带来了,接下来……”

    “接下来?”高毅言直起身,眼底掠过一丝算计的冷光。

    “接下来,我要用她换一条活路。”

    他转身走向墙角一张破旧的木桌,桌上摊着一张江北地图,几处码头、仓库的位置被朱笔圈出。

    “贺云铮以为断了我所有退路,军法处明天就会来抓人。”

    高毅言指尖重重戳在地图上一个偏僻码头。

    “但他忘了,我高毅言在江北经营二十年,总还留了几条没人知道的暗道。”

    “这条水道,直通出海口。”

    他回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草堆上昏迷的少女。

    “只要把她捏在手里,贺云铮就不敢轻举妄动,阎锋那条疯狗,林奚晖那个纨绔,还有傅渡礼那伪君子……他们谁不怕我伤了她?”

    精瘦汉子皱眉:“高爷,可这女人……”

    “这女人是钥匙。”高毅言打断他。

    “开生门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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