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楼后巷暗处。
傅祺缩在墙角的阴影里,洗旧的青衫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深灰色的眸子死死盯着三楼那扇半开的窗。
心跳如擂鼓,他几乎能听见血液冲上太阳穴的轰鸣声。
他咬紧牙关,手指颤抖着摸进怀里,触到那枚冰凉的铜哨。
他按着傅渡礼教的那样——
三短,一长。
哨声在寂静的巷子里尖锐地撕裂夜色,穿透力却强得惊人。
不到半盏茶功夫,巷口传来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傅渡礼疾行而来,素日清冷从容的脸上此刻覆着一层罕见的寒霜,月白长衫的下摆沾染了夜露与灰尘。
他身后跟着四名黑衣短打的傅家护卫,个个眼神锐利,气息内敛。
“大哥!”傅祺从阴影里窜出来,声音抑制不住的颤抖。
“她……她被带走了!两个人,蒙着脸,青篷旧马车往老码头那边去了。”
傅渡礼的视线迅速扫过百花楼四周暗处。
三楼的灯火还亮着,红姐在楼下柜台后打盹,几个粗使婆子在后院浆洗衣物,一切如常。
傅渡礼的心倏然沉了下去。
贺云铮的亲兵,阎锋的暗哨,林奚晖安插的眼线,甚至聂家那些悄无声息的身影,此刻全都还在原地,或站或靠,没有丝毫异动。
“布防没破。”傅渡礼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让傅祺浑身发冷。
“他们没惊动任何人。”
傅祺的瞳孔骤然收缩:“大哥的意思是……”
“内鬼。”傅渡礼捻动佛珠的手指停住。
“或者,是极其熟悉各家布防的人。”
他转身,朝身后无声出现的两个灰衣人迅速下令:
“阿七,立刻去督军府,禀报贺督军,让他调人封锁东南各条水道,动作要快,但绝不能大张旗鼓打草惊蛇。”
“阿九,你去阎帮的东城码头,找到阎锋,告诉他情况,让他派手底下最熟悉老码头地形的兄弟,暗中搜那几个废弃的货栈和仓房,记住,只说搜,别惊动。”
灰衣人躬身应下,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傅渡礼又看向傅祺:“你去通运商行,找林奚晖。”
傅祺一愣:“我?”
“林奚晖认得你,知道你是她身边的人,告诉他,人是在百花楼被带走的,布防没破,说明来者要么有内应,要么极其熟悉各家布防的弱点。”
傅祺咬牙点头,转身就跑。
傅渡礼独自站在原地,月白长衫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贺云铮的布防以严密着称,阎锋的暗哨素来凶悍,林奚晖的眼线无孔不入。
可偏偏,有人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把人带走。
除非那人,比他们更清楚百花楼的每一处暗哨,每一道布防。
……
废弃货栈的仓房里,高毅言枯瘦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等天一亮,码头开闸,我们乘快艇顺水而下,两个时辰就能出海……”
话音未落,他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高毅言猛地回头。
草堆上,本该昏迷不醒的少女,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睛。
那双狐狸眼里清澈得像浸过月光的泉水,眼尾洇开的薄红显得愈发妖娆。
“高总长。”白柚略带撒娇地开口。
“您这逃跑路线,好像不太聪明呀。”
高毅言瞳孔骤缩。
壮汉和精瘦汉子同时变了脸色,下意识就要扑上去。
白柚却慢悠悠坐起身,懒懒抬手,指尖拂过散落颊边的碎发:
“别急嘛。”
高毅言死死盯着草堆上慵懒起身的少女。
“你……没被迷晕?”
白柚偏了偏头,狐狸眼尾漾开天真的困惑:
“迷烟?我还以为是百花楼后厨蒸桂花糕的香呢。”
壮汉和精瘦汉子对视一眼,眼底同时掠过惊疑不定的凶光。
“高爷,这丫头邪门,不如——”
“不如什么?”白柚轻轻打断他。
她赤着脚踩在铺了毡毯的干草上,一步步朝高毅言走去。
“高总长想逃,我知道呀。”她声音软糯,像在说今晚月色不错。
“可您选的这条路……”她点了点地图上那个被朱笔圈出的码头。
“贺督军三天前就在那儿加了暗哨,专等着逮从水路溜的老鼠呢。”
高毅言脸色骤变:
“不可能!那条水道只有我——”
“只有您知道?”白柚轻轻笑了,那笑声娇憨又残忍。
“可您忘了,贺督军最擅长做的事,就是‘请君入瓮’呀。”
她已走到高毅言面前,仰着脸看他。
“您说,要是明天一早,您带着我冲到码头,却发现快艇上坐的是军法处的人……那场面,会不会很好玩?”
高毅言眼底那点孤注一掷的疯狂,被猝不及防撕开一道裂痕。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白柚歪了歪头,长发从肩头滑落一缕:
“我猜的呀。”
她说着,忽然往前凑近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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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呢,高总长要是真想活命,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壮汉按捺不住,粗声粗气低吼:
“高爷,别听这妖女胡扯!她就是想拖延时间——”
话音未落,白柚忽然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睡裙领口处一枚不起眼的纽扣。
下一秒,浓白烟雾从她周身骤然爆开,瞬间充斥了整个仓房。
“咳咳——什么鬼东西!”
“眼睛!我的眼睛!”
壮汉和精瘦汉子猝不及防被烟雾笼罩,顿时呛得涕泪横流,眼前白茫茫一片,只能凭着本能胡乱挥舞手臂。
白柚轻盈地侧身避开壮汉挥来的拳头,像只灵巧的猫儿般绕到他身后。
【柚柚!左边左边!那个瘦子想摸刀!】
白柚唇角勾起,一脚地踢在精瘦汉子撅起的屁股上。
“哎哟!”
精瘦汉子往前一个趔趄,脸朝下栽进干草堆里。
白柚转身,又给了还在原地打转的壮汉屁股一脚。
“噗通!”
壮汉庞大的身躯摔了个结结实实。
【哈哈哈踢得好!不过柚柚你脚不疼吗?他们屁股看着挺硬的!】光团叽叽喳喳。
白柚轻轻“嘶”了一声,单脚跳了跳,揉了揉脚。
“是有点疼……”她小声嘟囔。
烟雾渐渐散去些许。
高毅言捂着口鼻退到墙边,老辣的目光死死锁住烟雾中那道朦胧的月白身影。
壮汉和精瘦汉子挣扎着爬起来,眼睛被熏得通红,满脸羞愤。
“臭娘们!老子——”
精瘦汉子话未说完,忽然觉得腰间一轻。
他下意识摸向枪套——
空了。
白柚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绕到他身后,此刻正握着一把驳壳枪,枪口指着两人。
另一只手里,还握着从壮汉腰间顺来的另一把。
“别动呀。”她的枪口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再动,我可要手抖了。”
壮汉和精瘦汉子僵在原地,额头渗出冷汗。
白柚慢悠悠走到油灯旁,歪着头,枪口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
“刚才……是哪个想碰我来着?”
精瘦汉子没敢吭声。
壮汉咬紧牙关,眼底凶光闪烁。
白柚的枪口缓缓移向壮汉,食指轻轻搭上扳机:
“是你吗?”
壮汉浑身肌肉绷紧。
白柚却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枪口往下一压:
“瞧把你吓的。”
她像是玩腻了,随手将两把枪扔在脚边的干草堆上。
“没意思。”
她走回草堆边,重新坐下,甚至还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朝高毅言招招手:
“高总长,别站那么远嘛。”
“咱们好好聊聊,您想活命,我也想安安生生过日子,说不定……能谈出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呢?”
高毅言盯着那两把被随意扔在干草堆上的枪,又看向草堆上笑靥如花的少女,手微微颤抖。
这不是他预想中任何一个局面。
“你想谈什么?”
白柚托着腮:
“谈您手里还剩下些什么筹码,谈我能帮您争取到什么条件,谈……怎么让贺督军高抬贵手,放您一条生路。”
壮汉按捺不住,低声急道:
“高爷!她是在拖延!等贺云铮的人——”
“我知道。”高毅言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缓缓走到仓房中央的破木桌旁,拉开那把椅子坐下。
油灯昏黄的光映着他深陷的眼窝,那里藏着穷途末路的疯狂,也燃着最后一簇求生的火焰。
白柚静静地与他对视。
“高处长,您有没有想过,贺督军为什么至今还没派人来搜这处货栈?”
高毅言瞳孔一缩。
白柚站起身,推开破败的木窗,夜风裹吹动她散落的长发。
“因为他要的不止是您高毅言一条命,他要的是把军需处乃至整个江北军政里,所有烂到根子里的毒疮,一次剜干净。”
“他在等您自己把最后一条退路,也暴露出来。”
高毅言枯瘦的手指猛地攥紧椅背。
“你是说……他故意留这个破绽,等我往里钻?”
白柚回身,月光在她身后勾勒出窈窕剪影。
“不然呢?以贺督军的性子,真要抓您,会等到现在?”
“章梭一死,您就该在军法处牢房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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