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沈砚的生活恢复了某种表面上的“常态”。白天，他依旧是那个在出租屋、图书馆、公园之间穿梭，安静吸收知识、锻炼体魄、揣摩体内“太阳”之力的青年。夜晚，则是“熔火之心”的预备外勤，以及那个穿梭在城市霓虹与阴影之间的代驾司机“阿砚”。
基地的全面排查紧锣密鼓地展开。技术部门对沈砚带回的样本进行了精细分析。那滩“淤秽兽”的残渣，成分复杂，包含大量城市污水中的有机废物、重金属微粒、微生物代谢物，以及一种微量的、难以界定但充满惰性负面情绪的灵性残留，像是无数绝望、怨愤的碎片被强行糅合在一起。而墙壁上“逆瞳之印”的能量残留则更为奇特，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更“有序”的恶意，仿佛是一个冰冷的指令，一个散发着腐化意味的“坐标”。
对比城市能量监控网络的历史数据，基地发现，在过去半年里，城市不同区域的下水道、废弃工厂角落、偏僻桥洞等阴暗处，零星出现过数次类似的微弱能量波动，但都因为强度太低、转瞬即逝，被系统自动过滤或归为“不明干扰”。如今，在明确特征对比下，至少有三次波动与“逆瞳之印”残留高度吻合，地点分散在城市东、西、北三个不同方向，彼此相距甚远，时间上也毫无规律。
“这不是孤例。”林玥在通讯中向沈砚同步情报，“这个符号，或者持有这个符号的团体，至少在半年内，已经在城市多个角落留下了痕迹。他们的目的不明，行动模式隐蔽且看似随机，难以追踪。”
地下管网的初步排查由其他外勤小队执行，在芙蓉里周边区域又发现了两个能量轻微异常的点，但没有再发现成型的“淤秽兽”或新的符号刻痕，只采集到一些似是而非的污秽能量残留。目标似乎转移了，或者变得更加谨慎。
于是，沈砚的地面侦察变得尤为重要。他的“代驾”身份，让他能相对自然地出现在城市各个角落，尤其是深夜时分，许多白天繁华喧嚣的场所都沉寂下来，正是某些阴影活动的好时机。
这天凌晨两点多，沈砚刚将一位醉醺醺的客户送到城南的高档公寓，确认客户安全进门后，他调转车头，没有立刻去热点区域抢单，而是将车缓缓驶向附近一条相对僻静、两旁多是老旧商铺和后巷的街道。根据基地整理的、与“逆瞳之印”能量残留出现过地点相关联的地面区域，这片老城区也被划入了可疑范围。
夜晚的老街寂静无声，只有昏黄的路灯将树木和建筑物的影子拉得老长。大部分店铺早已关门，卷帘门紧闭，偶尔有野猫窜过。沈砚降低车速，摇下车窗，让微凉的夜风灌入，同时将感知如同水银泻地般，向着街道两侧的建筑、小巷深处蔓延开去。
感知反馈着周围环境的信息：沉睡居民的平稳呼吸，电器待机的微弱嗡鸣，老鼠在墙壁夹层中窸窣穿行，远处主路上偶尔驶过的车辆声……一切似乎都很正常，是城市深夜最普通的图景。
但沈砚没有放松警惕。他将车停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关闭引擎，下车，装作活动筋骨，靠在了车旁。目光扫过对面一条黑黢黢的、堆放着杂物和垃圾桶的小巷。巷子深处，似乎有微弱的水声——可能是某处漏水的管道。
他缓步走了过去。巷子里弥漫着一股垃圾腐烂和潮湿的混合气味。他打开手机手电，光线扫过斑驳的墙壁、锈蚀的排水管、满地的碎纸和塑料袋。水声来自一个破损的墙角排水口，滴滴答答，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似乎没什么异常。沈砚正打算转身离开，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在靠近巷子尽头、一个半倾倒的绿色大型垃圾桶后面，墙壁与地面的夹角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他走过去，用手电照去。那是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色的、类似碎瓷片的东西，半埋在潮湿的污垢里。若非角度刚好，极难发现。
沈砚没有直接用手去碰，而是从口袋里（基地配备的多功能腰带小工具之一）取出一双超薄的隔绝手套戴上，又拿出一把小镊子和一个透明证物袋。他小心地夹起那块碎片。
碎片触感冰凉，质地非金非玉，更像是某种上了釉的陶片或特殊玻璃。暗红色的表面上，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深色的纹路。沈砚凑近了些，用手电从侧面照射。
纹路在光线下隐约可见——是那个倒置眼睛符号的一部分！只有小半只“眼睛”的轮廓和一点点扭曲的“触手”线条！
沈砚心中一凛。碎片边缘并不整齐，像是从某个更大的物体上摔碎崩落下来的。他立刻扩大搜索范围，在周围仔细寻找。很快，又在附近的砖缝、垃圾桶底部，找到了另外两三块更小的、同样质地的碎片，拼凑起来，大致能看出是那个“逆瞳之印”的下半部分，但依然不全。
是谁把刻有这个符号的东西打碎扔在这里？是意外，还是故意？时间过去多久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夜间摆渡人请大家收藏：夜间摆渡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他仔细检查了垃圾桶和周围地面，没有发现血迹、打斗痕迹或其他明显线索。只有这些碎片，像是被随意丢弃的垃圾。
沈砚将找到的所有碎片小心装入证物袋，封好。然后，他开启战术目镜（伪装成普通眼镜）的微光增强和能量探测模式，再次仔细扫描这片区域。
这一次，在能量探测模式下，他有了新的发现。在发现碎片的墙角地面，以及旁边的墙壁上，残留着几缕极其淡薄、几乎要消散的暗红色能量丝线，如同烟尘般飘忽不定。这种能量气息，与“逆瞳之印”的阴冷恶意同源，但更加狂躁、不稳定，而且……似乎带着一丝微弱的血腥气？
是持有者受伤了？还是在举行某种仪式时发生了意外？
沈砚记录下坐标和能量残留的影像，又在附近转了一圈，没有更多发现。他回到车上，立刻通过加密频道联系基地。
“林玥，在城南老城区，坐标已发送，发现‘逆瞳之印’相关物品碎片，以及微弱的同源不稳定能量残留，可能涉及血腥气。请求现场能量残留采样和进一步痕检支援。”
“收到，沈砚。碎片和坐标已记录。支援小组会在十五分钟内抵达，他们会进行专业处理。你暂时撤离，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碎片先妥善保管，带回基地分析。”林玥的声音迅速回应。
沈砚驾车离开现场，在几条街外找了个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停下，买了瓶水，一边休息，一边等待。大约二十分钟后，一辆不起眼的市政工程车驶入了那条小巷。又过了半小时，工程车离开，小巷恢复了平静。
沈砚这才驱车返回自己在城西的出租屋。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将证物袋放在桌上，在台灯下仔细观察那些碎片。
暗红色的材质，在灯光下似乎隐隐有光泽流动，那些刻痕线条虽然残缺，但笔触似乎比下水道墙壁上那个要精细一些。这碎片原本是属于什么？一个小型的雕像底座？一个仪式用的器皿？还是某种信物？
他尝试着将一丝极细微的“太阳”之力探向碎片。刚一接触，碎片上那残留的、微不可察的暗红能量立刻如冰雪消融般溃散，同时，碎片本身似乎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幻觉般的“啵”的脆响，表面光泽彻底黯淡下去，变成了一块普通的、颜色暗沉的陶片。
沈砚收回力量，若有所思。这种材质，似乎对“太阳”之力反应敏感，或者说，其承载的负面能量容易被净化。但这碎片本身只是载体，关键还是上面铭刻的符号所代表的意义，以及使用它的人。
第二天下午，沈砚来到基地。碎片和现场采集的能量样本已经被送去深度分析。苏文博士、秦桓教授、铁砧和林玥再次聚集在分析室。
“碎片初步分析结果出来了。”秦桓教授指着屏幕上的显微图像和光谱数据，“材质是一种合成陶瓷，掺入了多种矿物质和……少量有机质，包括微量血液成分。烧制工艺特殊，不是普通工业制品，更像是小作坊手工制作。上面的符号是烧制前刻好胚体，再上釉烧制定型。釉料中含有一些罕见的、具有微弱能量导性的晶体粉末。”
“血液成分呢？”铁砧问。
“很遗憾，量太少，且暴露时间不明，无法做有效的dna提取和比对。只能确定是人血，而且可能不止一个人的，混合程度很高。”秦秦教授推了推眼镜，“结合现场发现的、不稳定的同源能量残留，我们推测，这很可能是一件用于进行某种血祭或污秽仪式的法器或祭器的一部分，在使用过程中，可能因为仪式失败、力量反噬或意外，导致其损毁，并被匆忙丢弃在那边。”
苏文博士补充道：“现场支援小组进行了更细致的痕检，除了你发现的碎片和能量残留，还在巷子深处一个废弃的排水沟里，发现了一点灰烬，混合了某种特殊香料和纸灰。初步判断，可能进行过小规模的焚烧仪式，但清理得很仓促，留下了这点痕迹。”
“也就是说，昨天凌晨，或者更早一些时候，可能有人在那个巷子里，进行了一场与‘逆瞳之印’相关的、涉及血液的仪式，但出了问题，导致仪式器物损毁，他们匆忙清理了大部分痕迹，却遗漏了这些碎片和灰烬。”沈砚总结道。
“可能性很大。”林玥调出城市地图，将发现碎片的老城区，与之前出现能量波动的几个点，以及芙蓉里下水道，全部标记出来，“这些地点看似分散，但如果我们假设这个团体的活动范围需要一个相对隐蔽、不易被打扰，又方便进行某些‘收集’或‘处理’仪式的地点，那么老城区的复杂巷道、废弃角落，以及庞大而人迹罕至的下水道系统，都是理想的选择。他们的活动可能是流动的，没有固定据点，或者，据点非常隐蔽，我们还没发现。”
铁砧抱着手臂，沉声道：“不管他们是流动作案还是有固定巢穴，其活动已经对城市安全构成了潜在威胁。他们催化‘淤秽兽’，进行涉及血液的仪式，目的绝不会是搞行为艺术。必须尽快找到他们，摸清他们的目的、规模和下一步可能采取的行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夜间摆渡人请大家收藏：夜间摆渡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他看向沈砚：“沈砚，你昨晚的发现很重要。这证明他们并非无迹可寻，也会犯错。你的身份和感知能力，是追踪他们的关键。接下来，你需要更加留意，尤其是在深夜，那些偏僻、混乱、易于隐藏的角落。不仅是能量波动，也要注意可疑的人、异常的声响、特殊的气味——比如焚烧特殊香料的味道，或者……血腥味。”
“另外，”苏文博士提醒，“你昨晚净化了碎片上的残留能量，这可能会引起对方的警觉。如果他们有能力监测自己‘作品’的状态，可能会发现那处残留被清除了。这既可能是危险，也可能是机会。他们可能会回去查看，或者在其他地方采取更激烈的行动。你之后行动要更加小心，如果发现可疑人物，优先跟踪和观察，非必要不直接冲突。”
沈砚点头表示明白。他意识到，自己正在从被动应对异常事件，转向主动追踪一个隐藏在都市阴影中的、有组织的威胁。这比对付“淤秽兽”这样的非人怪物，更需要耐心、观察力和对城市阴暗面的了解。
接下来的几天，沈砚调整了“代驾”的策略。他不再盲目追求单量，而是有意识地在自己负责的区域以及基地划定的可疑区域内“巡逻”。他熟悉了每一条背街小巷，记住了那些灯光昏暗的角落、深夜依然营业的奇怪店铺、以及流浪汉和夜行生物经常出没的地点。
他开始留意那些深夜独行的、行色匆匆、举止怪异的人；留意空气中偶尔飘过的、不合时宜的焚香气味；留意某些偏僻角落里，不自然的涂鸦或摆放。
他就像一个沉默的夜行拾遗者，在城市沉睡的脉络中，仔细搜寻着那些不和谐的、黑暗的“碎片”。
这天夜里，接近凌晨四点，城市最为沉寂的时刻。沈砚刚刚送完最后一单，准备收工。车子经过城北一片待拆迁的老厂区附近。这里大片旧厂房和仓库空置，围墙残破，路灯稀疏，是城市探险者和无家可归者偶尔的栖身地，也是各种不法交易传闻频发的地方。
沈砚本已驶过，但感知边缘忽然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协调的能量涟漪。那感觉一闪而逝，混杂在老厂区本身破败、杂乱的气息中，几乎难以分辨。但那其中一丝熟悉的、令人不快的阴冷感，让沈砚立刻警觉。
他缓缓将车停在路边阴影里，熄火。没有立刻下车，而是静静坐在车内，将感知提升到最大，如同无形的蛛网，向着那片黑暗、寂静的厂区深处蔓延。
夜风吹过空旷的厂房，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远处有野狗的吠叫。感知中，大部分区域是死寂的，只有一些虫鼠和小动物的生命迹象。
但就在那片死寂中，在厂区深处，一栋半塌的仓库方向，沈砚再次捕捉到了那丝微弱的、时断时续的阴冷能量波动。比老城区巷子里残留的还要微弱，但更加“新鲜”，仿佛刚刚产生不久。
而且，这一次，除了那阴冷的能量，他还感知到了别的东西——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压抑的、带着恐惧和痛苦的……生命气息。
人类的生命气息。
沈砚眼神一凝。他轻轻推开车门，身影如同融入了夜色，悄无声息地向着那片废弃厂区潜行而去。
真正的狩猎，或许才刚刚开始。而猎物，似乎并不仅仅是那些被蛊惑的“猎人”。
喜欢夜间摆渡人请大家收藏：夜间摆渡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