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昌闻言,脸上的笑淡了下去,叹了口气,摆摆手道:
“主子,别提了。师傅他……自打那事儿之后,心里憋着气,那晚又冷得出奇,在地上跪了许久,着实冻着了,生了一场大病。
如今虽好了些,但身子虚损得厉害,太医说要好生将养,如今还在床上躺着静养呢,御前的差事,是暂时顾不上了。”
令窈一听,眉头紧蹙,一颗心拎了起来。
梁九功是御前老人,虽因厌胜之事牵连被降了职,但多年情分和暗中的人脉仍在,骤然病倒,只怕依着赵昌是压不住乾清宫那些蠢蠢欲动的心的。
她扭头对沁霜说道:“我记得咱们库房里还收着好些补身子的好东西,上好的山参鹿茸,雪莲灵芝,你待会儿回去,仔细挑些好的,着人给梁谙达送去。让他好生养着,万事等身子好了再说。”
沁霜应道:“是,奴才记下了。”
吩咐完沁霜,令窈如远山般的黛眉忽地又是一蹙,瞥了瞥四周,确保近处无人,这才凑近赵昌,压低声音道:
“魏珠最近可有什么动静?”
她问的是那个因梁九功倒台而被破格提拔为副总管的魏珠,令窈一向对他心怀防备。在这风口浪尖上,任何一点人事变动,都可能牵扯出更深的水花。
“魏珠……” 赵昌思索了片刻,“这小子,最近蹦跶得厉害,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提起这个,他就一肚子气。
“主子爷前些日子下旨,让满朝文武百官上书,议立新太子之事。这魏珠如今对来往奏事处送取折子的差事,那是格外热衷,一天能跑上八百趟!比谁都勤快!”
赵昌冷哼一声,语气讥诮。
“这心思,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他定是替哪位阿哥,或是哪几位阿哥,在暗中打听消息,窥探风声呢!”
令窈满脸诧异:“立太子?”
她近日多在畅春园,又忙着女儿的事,对前朝动向,倒不如赵昌这般日日近侍的人清楚。
赵昌重重点头。
“可不是嘛!主子爷的旨意,明发上谕,让百官各抒己见,公议储君人选。二阿哥废位才两三个月的光景,如今就要议立新太子了。”
他朝令窈又凑近了些许,越发的小声。
“不过,奴才冷眼瞅着主子爷的心思……怕是……” 他往乾西五所那边瞅了瞅,手上比划了个二。
“主子爷对二阿哥近来是多加询顾,常有召见。与亲近臣子私下言谈时,也不时会流露出欲复重立之意。
还曾屡次提起,说于梦中见太皇太后及仁孝皇后颜色殊不乐。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了。现在就等着有人闻弦歌知雅意了。”
令窈若有所思。复立胤礽,这倒并非全无可能。玄烨的性子,念旧重情,尤其对早逝的元后和这个自幼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嫡子。
如今大阿哥倒台,其他阿哥各有心思,朝局暗流涌动,复立一个幡然悔悟、病愈如初的旧太子,以定人心,倒也像是他会走的一步棋。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忽地想起小七,急切问赵昌:
“那主子爷可曾问过小七,对议立太子这事,有什么想说的吗?”
赵昌见她着急,哭笑不得道:
“问了,哪能不问呢。咱们七贝勒爷的性子您还不知道?他回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说‘这事不归我管,我也管不到,没想那么多,阿玛立谁做太子,儿子并无提议建言,惟愿阿玛圣躬康泰,国本早定。’ 把主子爷都给逗乐了,说他是个‘实在孩子’。”
令窈这才长长松了口气,抬手抚了抚胸口,心有余悸地回首看了沁霜一眼。
“还好还好……这傻孩子,素来是个直肠子,不会那些弯弯绕绕。我就怕他不知深浅,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既冲撞了他阿玛,又不小心得罪了未来的……,那可如何是好。”
她话到嘴边,将“太子”二字含糊过去,意有所指地朝赵昌眨了眨眼。
“你常在御前,可得帮我多提点他几句。我有时不在主子爷身边,鞭长莫及,怕有疏漏。”
赵昌点头不迭,连声道:
“主子您放一百个心!咱们贝勒爷的事儿,奴才自然尽心竭力,不敢有半点疏忽。但凡瞧见话头不对,或是场合不宜,奴才都使着眼色呢。贝勒爷也机灵,一点就透。您尽管宽心。”
二人言罢,也怕御前大太监和宠妃在角落嘀嘀咕咕太久,招人侧目,引来不必要的猜疑。略又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便踅身回去。
等到了乾清宫正殿门口,令窈正欲顺着月台下去,忽听得身后门帘唰啦一声被猛地挑起。
德妃红着眼急匆匆走了出来,她仿佛心神大乱,失了平日的端庄仪态,从令窈跟前径直走过,连目光都未曾往这里瞥一眼。
看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令窈和赵昌面面相觑,皆是困惑不已。
还未等他们细想,御前伺候的魏珠铁青着脸从殿内出来,眉眼间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怒气,狠狠盯了一眼德妃远去的身影,撇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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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风一扫看见令窈站在不远处廊柱下,脸上的不平愤懑之色僵在颊上,神色尴尬万分,慌忙垂下头去朝令窈打个千儿。
令窈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只深深看了魏珠一眼,随即携着沁霜,步履从容下了月台,沿着来路往昭仁殿走去。
赵昌心中疑窦丛生,德妃那般失态地离去,魏珠又是那样一副愤愤不平的模样,殿内方才究竟发生了何事?
他惦记着打探清楚,也顾不上送令窈回去,急匆匆入了殿,寻他的徒弟小桂香等人细问。
令窈行至日精门前,止住脚步,侧身回头望去。谁知不过片刻功夫,那里已是空空如也,不见魏珠的半点身影。
“这怕是跟谁通风报信去了。”
沁霜跟在她身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嗤之以鼻。
“跑得倒快。方才那事定是和德主子有关,不是为着十四阿哥,便是为着五公主……”
她还未说完,令窈却幽幽接了一句:
“为什么……不能是和四阿哥有关?”
沁霜一愣,笑了两声,摇头道:
“你就别逗我了。四贝勒和德妃不睦,那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了,宫里谁人不知?这娘俩自打四贝勒小时候被抱到孝懿皇后跟前抚养,就不亲近。
即便是碰见了,德主子也多半当做没看见,亲儿子跟生人似的。德主子怎么会为了他,跑去主子爷跟前哭求?”
她说得头头是道,十分笃定自己的判断。
“我看哪,八成还是和册封皇子爵位有关。宫里都在传,主子爷意欲再册封一批成年的阿哥,十四阿哥刚好赶上了年纪。
德妃对这个幺子那是宝贝得不行,定是为他来向主子爷求恩典,讨个好爵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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