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完全出乎了沁霜的意料。

    春日迟迟，午后时光总是懒懒的，四处静谧，昭仁殿院子里的晚梅开的极好，暗香浮动，惹来几只蜂蝶，上下翩跹。

    令窈正和元宵在昭仁殿的小厨房里，饶有兴致地研究着晚膳的菜式，母女二人难得享受这片刻的温馨闲暇。

    赵昌的徒弟小桂香猫着腰，快步走了进来。

    小桂香年纪虽轻，却颇有乃师之风，甚至青出于蓝，长袖善舞，八面玲珑，一张嘴皮子更是利索得很。

    进门先不急着说正事，对着令窈和元宵就是一通奉承吉祥话，说得人心里熨帖。

    待气氛热络了些，他才神秘兮兮地往前凑了凑。

    “主子，公主，师傅特意让奴才来，跟您二位说件稀奇事儿，就是今儿个午后，德主子在乾清宫的那桩。”

    令窈一听，和元宵对视一眼，倒是放下手中的活计，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来。

    “永和宫的德主子，不知怎得这几日一直缠着主子爷，倒不是为了争宠什么的，却是为给十四爷改名。”

    “改名？” 令窈若有所思，“十四阿哥叫胤禵，她莫不是觉得这‘禵’字，和大阿哥胤禔的‘禔’字音近，犯了忌讳，觉得晦气？”

    元宵也觉得新奇，赶忙追问：“那她想改成哪个字？”

    小桂香蹙紧眉头，十分纳闷。

    “她想把‘禵’字，改成‘祯’字！让十四爷叫胤、祯。”

    “胤祯？” 元宵更加不解，询问的望向令窈，“这是何意啊？”

    “胤祯……”令窈在口中念叨几句，越说越觉得不对劲，亦是皱着眉头。

    “十四阿哥要是叫了胤祯……” 她缓缓道，语气带着深思。

    “那岂不是……和四阿哥的胤禛，听起来几乎一样了？若是四阿哥是别的宫妃所出，或许还勉强说得过去。

    可偏偏四阿哥和十四阿哥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两个儿子名字音同字不同，德妃平日里叫他们的时候，还分得清叫的是谁吗？”

    她想起往事，又道：

    “当初主子爷给十四阿哥取名，就甚是随性。连同了大阿哥的音儿也不甚在意，金口一开就说叫这个，还说一样的音儿没什么。

    主子爷孩子多，他都疲于讲究这些了，怕是根本没把这当回事。可德妃是四阿哥和十四阿哥的亲额涅，她难道也不在意吗？”

    小桂香瞅了瞅窗外，见明晃晃的春日落了一地灿阳，只有树影婆娑未见人影，又靠近些许。

    “主子，谁说不是呢！现在私下里都在传，说德主子长子四贝勒自小就被抱到孝懿皇后跟前抚养，她压根就跟他毫无母子之情，生疏得很呐！

    偶然间在长街上碰上，德主子连个眼神都不惜的给的。现在把最疼的小儿子叫胤祯，这里头的用意怕是深了去了。

    宫里头嚼舌根的说，许是想让小儿子代替长子的意思。全当没生过四贝勒这个儿子！”

    他咂咂嘴。

    “以前吧，他们母子俩虽然疏远冷淡，倒也相安无事。可近来不知怎的，德主子是隔三差五就找四贝勒的茬儿，挑他的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横竖就是看他不顺眼。

    四贝勒估计也是一头恼火，憋屈得很。可那又能怎么样？谁让她是他的亲额涅呢？一个‘孝’字大过天，压下来，您敢动怒吗？敢顶撞吗？如今又闹出改名这出，这摆明了就是不想让四贝勒好过啊！”

    小桂香朝自己脸上轻轻拍一下。

    “打四贝勒的脸呢。”

    令窈总觉得这里头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她微微颔首，对小桂香温和浅笑。

    “好孩子，劳烦你跑这一趟告诉我这些。也替我谢谢你们师傅，难为他百忙之中还记挂着我们。”

    她略一沉吟，嘱咐道：

    “这事听着有些不太寻常。你们要是方便，不妨多留神些。若德妃或是四阿哥再来面圣，有机会的话，听听他们说什么，脸上神色如何。也不必刻意打听，只留心便是。”

    小桂香一听便明白她这是想了解内情，但又不想打草惊蛇。立刻恭恭敬敬打了个千儿。

    “嗻！主子放心，奴才和师傅都记下了。定会留神着。”

    话已带到，差事也已领受，他便不再久留，又说了几句吉祥话，便领着随行的小太监回乾清宫去了。

    令窈等他出了昭仁殿院子，便扬声叫沁霜进来。

    沁霜和翠归正在偏殿收拾，闻言脚步飞快走了进来。

    令窈见她进来，也不绕弯子：

    “年前我不是吩咐过，让你们留心找一找那个曾伺候过拂月的小宫女吗？人可找到了？”

    沁霜恍然大悟，一拍脑袋，懊恼道：

    “您瞧我这记性！年前是吩咐过，可后来紧跟着就出了大阿哥那档子事，宫里宫外闹得天翻地覆，我竟把这事给浑忘了！”

    她惴惴不安地看着令窈，“可是那小宫女又惹出什么风波了？”

    “倒也不是，”令窈摇了摇头，指尖轻轻点着案几。

    “只是如今宫里头，关于德妃吵着要给十四阿哥改名的事，我总觉得有些怪异，心里不踏实，总觉得这里头像是藏着什么事。

    那个小宫女，她知道些章氏的旧事，又在宫里辗转流离，万一她那张嘴，或者她知道的那些事，被人利用了去，无意间说漏了什么，搅和进如今这潭浑水里，终究是个隐患。”

    沁霜神色一凛，立刻明白了，点头道：

    “我知道了，现在就去安排人，不仅要找到人，还要查清楚这些日子她都去了哪里，跟哪些人有过往来。

    不能让她像个花蝴蝶似的，带着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儿，满宫里乱飞，平白惹出事端。”

    她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等我找到人，非得把她那对翅膀给绞断了不可！”

    沁霜略一思索，便有了主意。

    “正好，内务府过些日子要送一批因故离宫的宫女去南苑行宫那边做些杂役。到

    时候想法子把她也混在里面，打发得远远的。南苑那边人生地不熟，规矩又严，谅她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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