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昌正在用饭,御膳房新来的总领最会曲意逢迎,当然不会错过这巴结御前红人的机会。
每回给皇帝准备膳食,都会特意备好几份精细的饭菜,送到赵昌、魏珠等有头脸太监的值房里。
他正舒心惬意的喝着汤,只听房门哐当一声被人撞开,小桂香风风火火跑进来,也顾不得奉承,直愣愣地道:
“师傅!师傅!不好了!我方才瞧见两个生面孔,混进殿里去了!会不会……会不会是刺客啊?
坐在角落里喝茶的王兆金嗤地一笑。
“小桂子,你平日里也算是个机灵的,今儿个怎么糊涂了?能靠近乾清宫,还能混进正殿的那能是一般人?能是没安排的?能这般顺利跟回家似的就进去了?”
小桂香一愣,脸上愧的通红,勉强笑道:
“王谙达我哪能跟师傅和您比啊,那瘸腿驴追兔子,我赶不上呐。”
他凑到赵昌身边,做出恭谨聆听的模样。
“师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别昭仁殿那位知道了,心里又得添堵。”
“瞎说什么!” 赵昌挥了挥手中的筷子。
“哪是给主子爷塞人啊!”他扬着筷子往东边一指,“有人有几句话想递到主子爷跟前,让我行个方便罢了。”
他咂咂嘴,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宫里嘛,有时候就是这样,与人方便,就是与己方便。欠什么不如欠人情,银子好还,这人情债可难还呐。”
小桂香听得稀里糊涂,见他往东边指也不知道是哪宫的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师傅没告诉他,他也懒得搭理,乐乐呵呵的奉承了几句,便弓着身退出值房。
这说话的空档,里头的话似乎已经递到御前。
小桂香只见殿内人影窜动,不多时门帘呼啦一掀,伺候主子爷用膳的太监大惊失色跑了出来,直奔赵昌值房。
“赵爷爷!王谙达!不得了了!主子爷……主子爷发火了!发大火了!把饭菜碗碟全掀了,您二位快去看看吧!”
赵昌吓得从椅子上蹿了起来,撞开门口的小桂香摔帘而出。
“发生何事了?说清楚!”
他面如土色,一面急匆匆理着衣袍,一面着急忙慌往正殿跑去。
来传话的小太监小跑着跟在他身后,哭丧着脸。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听见里头哗啦一声,奴才们急忙进去就看见主子爷站在膳桌前,脸色铁青,也不知在骂谁,怒气冲冲的,吓得人腿软!
二阿哥就坐在旁边,脸都白了,一动也不敢动,满地的残羹烂菜,狼藉一片。魏谙达耳尖,听见动静忙跑了进来,又是劝又是哄的……”
小太监直摆手。
“可不管用啊!主子爷根本听不进去,反而更恼了,嚷嚷着叫十三爷过来!
这时,二阿哥哆哆嗦嗦说了一句:‘……此事不一定是她所为,空口无凭’,让主子爷别轻信他人挑拨。主子爷把二阿哥也跟着一顿训。”
赵昌听了头如斗大,懊悔不迭。心中把漫天神佛求了个遍,只求千万别闹出像他师傅梁九功,牵扯进厌胜那般的祸事里头去。
他不过是想行个方便,卖个人情,怎就撞上了这等泼天大祸?
此刻肠子都悔青了,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暗暗打定主意:这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他再也不干了!宁可把人都得罪光了,也绝不能再沾惹这等是非。
几人小跑着到了乾清宫廊下,只听殿内依稀传来玄烨的训斥,雷霆之威,让殿外伺候的宫人吓得跪了一地。
赵昌站在门口,深吸口气。
乾清宫大太监这个位置,看着风光无限,实则是在风口浪尖,随时可能被滔天巨浪拍碎的惊心动魄,也只有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自己知道。
此刻,殿内龙颜震怒,他身为御前总管太监,不进去顶着,还能指望谁?难道让魏珠那个心思叵测的家伙独占救驾之功,顺便再踩自己一脚吗?
想到这里,赵昌把心一横,咬咬牙,掀帘子进去了。
王兆金落后一步,脸上含悲带怯,鼓足了勇气,跟着进去。
小桂香年轻到底是不敢,站在门口直打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正六神无主的时候,眼风一扫,瞥见方才撞他的两人趁着乱成一团的时候,悄无声息出来了,脚步依旧飞快,眨眼间就融入茫茫夜色里。
他怎么想怎么不对劲,这事透露着古怪。
看了看殿内,主子爷依旧是怒不可遏,劝慰的声音此起彼伏。他又看看二人消失的方向,心里七上八下,惶恐到了极点。
不知怎得突然就想到昭仁殿主子。又细细思量一番,脚步一转,竟是奔着昭仁殿而去。
那太监领着宫女,脚步匆匆,一路埋头疾行,出了日精门,便径直朝着景运门的方向而去。
景运门素来是往来回事的文武大臣、王孙贵戚们行走的路径,比之宫苑深处其他门禁,要热闹上几分。
入夜时分,虽不及白日里络绎不绝,但也偶有下值的官员,办事的太监匆匆经过。谁也没有特别注意这两道身影,目光在他们身上一掠而过,只当是哪个宫里急着去办差或回话的寻常宫人,在这紫禁城里,这样的身影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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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过景运门的门槛,那宫女脚步明显更快了些,带着股说不出的雀跃。
行至毓庆宫附近,夹道里忽的走出一队随侍,约莫四五人,瞧着像是哪位王爷或贝勒府上的近侍,正朝着东华门不紧不慢地走去,看样子是要出宫回府。
太监到这里止住脚步,朝那一小队人看了一眼,方急匆匆离了宫女往北一拐,到了东二长街上,只剩下那宫女和前面走得极慢的人群。
她站在那里前面,前方是她期盼已久,触手可及的自由之路。身后是至高无上的皇城,充满了机遇,又充满了杀机。
她只觉得一颗心怦怦直跳,似是要破腔而出,双眸有晶莹的泪意,荣辱沉浮三十多年,不过眨眼一瞬间,到最后一无所有,只剩下拂月用命给她铺出来的一条离宫路。
宫外的人,争破了头想进来,搏一个泼天富贵;宫里的人,拼了命想出去,求一份安宁平凡。
多么讽刺,又多么真实。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在这即将逃离的时刻,忽然涌上心头。
那些年战战兢兢的伺候,那些隐忍与屈辱,那些不见血的争斗与背叛……一切的一切,都即将被抛在身后了!
她死死盯着前方遥遥在望的东华门巍峨的城门楼,那里是她新生的起点,也是与过去彻底割裂的界限。
前面那队人已渐行渐远,她终是鼓足了勇气抬出一只脚快步追了上去。
她在心中默默数着步子,离东华门不过百步之遥。似乎能闻到宫外飘来的烟火气息。
是点心铺子刚出炉的糕饼甜香?是街边小摊热油烹炸的咸辣?是那与宫内格格不入,鲜活又粗粝的市井之气!
即便再低贱,再粗鄙,可那也是令人魂牵梦萦的自由气息。
就在数步距离的时候,她忽地停下脚步,脸上的向往随着澹澹春风消散不见,归于一片释然。她深深吸口气,想要把宫外的一切刻入肺腑,随着积怨的郁气缓缓吐出。
她望着前面盘查的侍卫,带着决然般的神色抬起脚来——
“依兰!”
一声惊呼从身后骤然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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