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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18章 故人
    连绵起伏的小土坡上荒草遍地,白霜倾覆,如落雪一般白茫茫绵延至天际。

    顺着土坡望去。只见东方霞光骤出。起初只是微晕一线金红,随即迅速铺陈开来,橙黄橘红、金粉绛紫……绚烂瑰丽,染透了半边天空,光芒万丈,辉煌夺目。

    在那一片灼灼的霞光中,日头探出圆润饱满的一弧,红彤彤的并不刺眼,像一颗温润的玛瑙,缓缓向上攀升。

    身后的天幕上,残月如钩,半隐半现,只剩下几颗星子散在无垠的青灰天幕里,亦被霞光染红,透着微弱的光芒。

    马蹄在冻得坚硬的泥地上踢踏,踩出阵阵尘土,混着喘息的白雾丝丝缕缕如炊烟般笼着人群。

    天光大亮,不能再大张旗鼓行事,一行人收敛了肃杀之气,马背上原本空着的褡裢布袋,不知何时也变得鼓鼓囊囊挂在马鞍两侧,看起来就像是赶早路的行商旅人,驮着货物,在寒冷的清晨默默赶路。

    又走走停停行了两三里路,约莫到了一处凹洼之地,远远地可见三四人骑着马快马加鞭往这边走来。

    “避让!”

    小七低喝一声,眼神一凛。

    训练有素的随从们立刻牵动马匹,迅速无声地让到道路旁,拱肩缩背,做出一副唯唯诺诺的行商模样。

    元宵拿头巾遮住脸,躲在哥哥身后。

    只听马蹄声越来越近,间或能听到一两声驾马的催促吆喝,声音隔着一段距离传来,有些模糊,但听在元宵耳中,却是万分熟悉。

    不由得往那看了一眼,只一眼便再也挪不开目光,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浑身血液仿佛在那一刻冻结,又在下一瞬冲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眼前的世界似乎都摇晃着模糊了一下。

    元宵一辈子也忘不了,那个在她青葱岁月里魂牵梦绕,又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让她十几年来耿耿于怀,每每思之痛彻心扉,又不得不强行遗忘的人——

    孙承运!

    元宵只觉整个人止不住的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怎么也不肯落下,涨的眼中酸涩难言。

    可她死死瞪着,倔强地不肯让它们落下来,仿佛一旦落下,就承认了某种她一直不愿面对的现实。

    待孙承运走近,已是看清面容之时,元宵恍似被烫了一下,猛的垂下头去,泪水夺眶而出顺着两腮滚到胸口。

    好似夏日里突如其来的一场瓢泼雷雨,雨势又急又猛,打的她以为早已坚硬如铁的心房,摇摇晃晃,几要崩溃。

    小七握着她的手微微紧了紧,似是无声的安慰。

    至此,元宵总算明白哥哥那未尽之言说的是什么。

    原来这么些年孙承运不是死了,不是躲避逃脱,不肯面对,而是成了胤禩的走狗,想必做的也是见不光的勾当,如若不然为什么避而不见。

    是不是只有他们不知道孙承运投靠了胤禩?

    元宵摇了摇头,即便心中再不愿承认,也不得不面对事实。

    那就是人人都知道,只不过瞒着她罢了。

    明明是最善意的举止,如今看来自己倒像个笑话。

    元宵愤然挣脱小七的手,抬袖狠狠擦去脸上狼狈的泪水,动作决绝果断。一股近乎心死如灰的释然,猝不及防地闯入了心尖。

    你若无心我便休,痴缠下去,不过是庸人自扰之。

    马蹄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凹地的另一端。

    小七从道旁走了出来,望了望孙承运只留一撇的黑影,转头对元宵道:

    “他们走了。”

    元宵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已干,只留下红肿的眼。

    她没再看孙承运消失的方向,只是望着远处天边愈发炽亮的朝阳,声音沙哑:

    “哥,我们接下来去哪儿?那两只海东青我们还要追吗?”

    小七深深看了妹妹一眼,从她眼中看到了某种蜕变,某种决绝。他心中酸涩,但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

    有些脓疮,挑破了,虽然痛,但总好过在暗处溃烂。

    “追。”他斩钉截铁地回答,目光重新投向孙承运去向,“不仅要追,还要弄清楚,他们到底想用这两只扁毛畜生,玩什么把戏。”

    他顿了顿,语气森然接道:

    “顺便,看看我们这位老朋友,如今到底在替他的新主子卖什么命。”

    小七一行人溜溜达达的跟在孙承运身后,队伍松松垮垮,马匹踱着步子,看起来就像是一队不甚着调,借着行商之名出来游山玩水躲避家事的纨绔子弟。

    马背上搭着的各色皮毛货物,更坐实了他们皮货商人的名头。

    他目光敏锐紧紧盯着最前面那道墨黑色身影,借着整理马背上皮货的掩护,凑在他身边回禀情报:

    “启禀主子,后面盯梢的兄弟传回消息,这一路上盯着八贝勒这两只海东青的,可不止咱们一拨。眼下能辨明来路的,有诚郡王府的人,有九贝子和十贝子,十四贝子也有动静。

    另外,至少还有三队人马行踪诡秘,一时摸不清底细,但肯定不是江湖路子,八成是其他几位爷,要么就是朝中那几位心思活络的大人府上的。”

    长随语气一顿,又谨慎补充道:

    “咱们的人只发现了这些,但不敢打包票没有别的黄雀藏在更后头。”

    小七颔首。

    “知道了。老九、老十和老十四,多半是八哥自己安排的护卫,或者至少是知情行方便的。至于三哥……”

    他眉头蹙起,闪过一丝疑惑。

    “他向来以修书撰史、文人雅士自居,这回凑这个热闹,打的什么主意,倒是让人琢磨不透。”

    小七侧首叮嘱长随:

    “这几路人马都给爷盯紧了,眼睛放亮些,一举一动都别漏过。尤其是那三队摸不清来路的,更要小心。

    别一个不留神被人当刀使,屎盆子扣到咱们头上,那才叫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大祸临头了。”

    “嗻!奴才明白!”

    长随肃然应道,随即很自然地一扯缰绳,像是要去检查侧方货物,马头一偏,便悄无声息地脱离队伍,没入旁边一条被枯草掩盖大半的小径,很快就消失不见。

    元宵忧心忡忡,已把孙承运抛之九霄云外,如今只关心额涅哥哥的安危,正欲策马来问一问情形,便见前面负责抵近侦查的一名探子已驾马折返。

    那探子做寻常伙计打扮,并未下马,只是驱马贴近小七,小声道:

    “回禀主子,前面护送那两只海东青的,连孙承运在内,一共就五个人。除了孙承运,还有两个看着像是府里得用的侍卫。

    另外两个是八贝勒身边常见的太监,各自背着一个结实的藤条箱子,用黑布罩着,应该就是装鹰的。

    奴才仔细看过了,除了为首的孙承运身手看起来不错,有些棘手外,两个侍卫功夫平平,那两个老太监更是不足为虑。”

    小七听了不喜反忧,抬手止住身后跃跃欲试的长随,沉声道:

    “别轻举妄动!事出反常必有妖。八哥这次打着为阿玛备礼的名头,耗费足足半个月心血熬鹰,按常理,对这海东青该是万分宝贝,严防死守才对。

    怎么就派了区区四五个人,其中还有两个没什么武力的老太监护送?这不合常理,简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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