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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27章 新仇旧怨
    裴勇山已是将药方开好,见她们主仆这般,也跟着伸长脖子看了看,闻言立刻站起来,朝令窈走来,双眸觑着外间动静,一壁对令窈道:

    “主子,奴才瞅着八贝勒这是准备杀人灭口啊。”

    沁霜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看着裴勇山。

    “杀人灭口?王爷和公主要是找回来他也算是立了大功,要是……要是……”她再不愿把不吉利的话说出口,“那他也没好果子吃!”

    “未必。”

    令窈在床榻上坐下,原本惶惶不安的心又沉了几分。

    “人要是找到了,是死是活他都有说法的。”

    八阿哥出了幄帐,凛冽的寒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让他紧绷的心神稍稍松了松,眼底的阴鸷却比这塞外的夜色还要深沉,恍若一片墨海。步履不停,径直朝着营地外行去。

    随行的近侍小跑着跟在他身后,趁着左右无人,忍不住问:

    “主子,奴才愚钝,那淳郡王和九公主找不到岂不更好?咱们干嘛掺和进去?这分明是吃力不讨好的活儿啊!

    无论主子您最后是找到了,还是没找到,主子爷和昭仁殿那位恐怕都不会领咱们的情,反而可能疑心更重。何苦来哉?”

    八阿哥侧首看他一眼,眸光冰冷,让那近侍不由得缩了缩脖子,讪讪才垂下头去。

    “鼠目寸光!你当我是真的要去找他们,去当那劳什子救星?”

    近侍一愣,更困惑了。

    “那主子的意思是……”

    八阿哥冷嗤一声:

    “只不过我得确保他们是真正回不来才行,得亲眼瞧见他们尸身,看着他们咽气,如此方能万无一失。”

    近侍惊得要叫出来,慌忙捂住嘴,急得直跺脚,两手一砸。

    “主子,您……您该不会是想杀了淳郡王和九公主吧?万万不可啊!

    您方才在御帐里也瞧见了,昭仁殿主子不过是一时晕厥,主子爷就那般惊慌失措,一国之君啊,何曾有过那般失态?

    若是……若是被他知晓,是您动了昭仁殿主子的心肝肉,府中的小主子们,还有福晋,怕是要跟着去赔命啊!主子,三思,千万三思!”

    他紧跟着八贝勒,径直出了营地,犹自苦苦劝说:

    “主子,咱们跟昭仁殿主子说到底,不过是因为延禧宫纳喇氏那点旧怨。那纳喇氏抚育您满打满算也不过一年光景,作甚要为这小事赔上前程性命的?不值当啊!”

    “为了延禧宫纳喇氏?”

    八贝勒于黑暗中立定身影,朝后狠狠瞥了一眼那顶紧挨着御帐的幄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个转身往近处一片凹洼走去,不屑道:

    “哼,笑话!维持着表面的恭顺,赚点孝心的名声便罢了,还真以为我会为了她纳喇氏豁出性命?她纳喇氏也配?

    只不过,老大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我自从张明德那件事后,圣眷大不如前,在朝中、宗亲里,也失了不少人心,势力大损。

    这其中不乏有老七在暗地里推波助澜、落井下石的手笔!不少原本摇摆,或有意投靠我的人,见势不妙,都改了主意,转头投向了别人。

    裕亲王和安郡王都已去世,宗亲之中支持我的力量已大不如从前。此时,正是我需要重新积攒人脉、稳固根基之时。”

    他神色有些复杂,带着点不甘心。

    “老大那些旧部虽然官职不高,人也大多平庸不堪,成不了大气候,但好在他们念在我曾被纳喇氏抚养过一年的情分上,还算忠心,愿意追随。

    这虽是一份不算强力的助力,但蚊子腿也是肉。我要是连这份助力都丢了,那背后的势力可真就要大打折扣了。”

    八阿哥想到这里,气的吹胡子瞪眼,越发的咬牙切齿。

    “胤佑这个混账!昭仁殿那个娼妇生的野种!他打量着我不知道?揆叙与阿灵阿在外散播胤礽诸般失德之状,想以此断绝胤礽复立之路。这事不就是他暗中搜集证据,捅到阿玛跟前的?

    还屡次暗地里让人参奏王鸿绪贪污纳贿、结党营私,最后让王鸿绪落得个原品休致的下场,生生断了我的一条臂膀!

    桩桩件件,都是他在背后捣鬼!胤佑……我与他,早已是不死不休之局!除掉老七既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稳定人。”

    他脚步一顿,朝后吩咐近侍。

    “让咱们暗中盯着送鹰队伍的人过来见我,我倒要听听到底发生何事?孙承运是死是活。他要是活着,我麻烦可就大了,比找不到老七和九公主更糟糕。”

    提到孙承运,八阿哥的脸色更加阴沉难看,仿佛吞了一只苍蝇。

    “孙承运别看他一声不吭,俗话说会咬人的狗不叫,他即便再愚蠢,经过今夜这一遭,也该能想出其中的门道了,所以决不能让他活着回来!今日这片塞外之地就是他们三人的断魂之处。”

    近侍听得胆战心惊,知道主子杀心已定,躬身应道:

    “嗻!奴才这就去办!”

    八阿哥独立在黑暗中,望向远处似巨兽匍匐的群山轮廓。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他冰冷的脸上。缓缓握紧了拳头,骨节咯咯作响。

    令窈在榻上缓了片刻,外间人声嘈嘈,脚步纷纷,应是玄烨在安排人手,处理政务。

    她用了药,气力恢复些许,神思也清明了几分,心中却越发的不安起来,恍若在油锅里煎,每一刻都是煎熬。

    再也躺不下去,一骨碌爬起来。

    裴勇山正捧着刚煎好固本培元的药进来,一见她起来,连忙上前劝她:

    “主子,您怎么起来了?快躺下歇着!王爷和公主吉人自有天相,有主子爷亲自坐镇安排,定能逢凶化吉,平安归来的。

    您如今急火攻心,气血两亏,最忌忧思劳神,万万不能着急上火啊!”

    令窈将他手里的药碗夺来,也不用劝,一饮而尽,抬袖擦了擦嘴,把碗往榻边小几上一丢,目光灼灼的盯着他:

    “裴勇山,事到如今已是小七和元宵生死存亡之际,主子爷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胤禩和小七如今已是势同水火。

    为了以绝后患,小七这些年明里暗里做了许多事情,让胤禩吃了不少闷亏。胤禩也不是个蠢人,自然会思量明白,那些事情背后之人是谁。

    今日这局看似是胤禩为了自证清白而设,可实际是胤禩为小七精心炮制,从一开始就是冲着小七去的。

    如今胤禩主动请缨去寻人,那打的不是亡羊补牢,将功补过,那是奔着杀人灭口去的!”

    她神色凝重,雪白的脸上阴云密布。

    “方才那将军回禀,胤禩送鹰领队的是孙承运,这一举动本就有些不寻常,胤禩多疑,怎么会让孙承运去做这般重要的事。

    八成孙承运也是颗废棋了,他一开始就不打算让孙承运活着。

    不论小七,元宵,还是孙承运都难逃一死,即便胤禩找到他们,带来的也只有尸首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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